两人离得极近。
江千鹤垂眸,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和半阖的眼睫。
晨光从窗纸透进来,落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,白净柔软,带着一夜未眠的困倦。
换药时,苏渔又坐到他身前。
她拆开旧纱布,小心撒上药粉,嘴里还迷迷糊糊念叨:“今日少爷别碰水,也别用右手提重物”
江千鹤望着她低垂的眉眼,喉结缓缓滚动。
苏渔困得脑子发木,只听见他低低唤了一声:“苏渔。”
“嗯?”她抬起脸。
江千鹤正微微俯身。
两人的距离随着这个动作一点点拉近,近得苏渔能看清他眼底尚未散尽的血丝,也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唇边的呼吸。
苏渔的手还搭在他掌心,江千鹤目光从她眼睛慢慢落到唇上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响起长安急促的拍门声。
“少爷!
“杜小姐来信了。
“这封是专门给您的。”
两人同时清醒过来。
长安在门外又重复了遍:“少爷,杜小姐来信了。”
江千鹤动作微顿,原本落在苏渔脸上的目光慢慢收了回去。
苏渔也忽然从那点昏沉暧昧里醒过神,握着纱布的手往后一缩,老老实实退开半步。
人家未婚夫妻通信,她在旁边算个什么事儿啊。
于是在长安进来送信的时候,她选择站在旁边,眼观鼻鼻观心。
装看不见最简单了,反正老板这个时候的注意力在信身上。
她摸会儿鱼也没关系吧。
江千鹤抬手接过信,他垂眸拆开信件。
纸上字迹娟秀工整,一笔一画皆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。
他简单扫了几眼,信中说南边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,不日便可启程回京。
又说两家婚期将近,她虽多年未见,却仍记得幼时江千鹤替她从树上取过风筝。
字句温婉得体,没有一句越矩。
末尾只委婉写道,盼归京后与他相见,也期待婚礼之日。
江千鹤看完,指尖在信纸边缘停了一瞬。
屋里太静,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都格外清楚。
苏渔虽然没有看见信上的内容,却认得信封上的杜家印记。
她低着头,一不发地将药瓶一只只塞回布包。
苏渔将药箱盖好,脸上重新挂起柔顺笑意。
“少爷,药已经换好了。”
她系紧布包,指了指江千鹤受伤的右手,话音轻软,“伤口别沾水,今日也尽量别动右手。”
江千鹤抬眸看她,她神色平静,连半句信上写了什么都没问。
她就这么连问都不问?
江千鹤唇线微抿,最终只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苏渔将他送到院门外,长安扶着江千鹤往前走,她站在原地福身,直到那道挺拔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才慢慢直起腰。
压在胸口的那股气终于散了。
她转身看向院中堆成山的脏衣裳,小脸瞬间垮了。
杜小姐要回京了。
婚事也近了。
这些大人物的感情纠葛,暂时和她这个洗衣工没有关系。
但她今天最大的难题,是怎么在天黑之前,把这堆衣服全部洗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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