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走吧。"他说。
许知意收回目光,转身沿着石阶往山坡上走,她能感觉到他走在离自己半步远的地方,不远不近,恰好是她不用回头就能确定他在的距离。
她在母亲的墓碑前停下,弯腰把带来的那束白菊放在碑前。
碑面上母亲的照片在日光下微微反光,许知意蹲下身,伸手轻轻拂过照片边缘的灰尘。
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墓碑底座侧面的一小块区域内,那上面刻着一行她以前从未留意过的小字。
她凑近了看,辨认出那是六个数字,跟她项链搭扣内侧那组日期一模一样。
许知意蹲在原地,手指停在那一行数字上方,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听到身后传来陆砚辞走近的脚步声,然后他的声音在她头顶落下来,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:"这是什么。"
许知意抬起头来看他,那双桃花眼里有一层正在碎裂的薄冰,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她说:"我不知道,但我猜这是我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。"
陆砚辞在她身边蹲下来,两个人并肩跪坐在墓碑前,清晨的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墓碑前的青石板地面上,交叠在一起。
她偏过头看着陆砚辞,看到他侧脸被阳光照亮的线条,和他垂落在膝盖上的那只手,指尖离她的手腕很近很近,近到她只要动一动手腕就能碰到,但她没有动。
"陆砚辞。"她开口。
"嗯。"
"你昨晚在楼下蹲着的时候,在想什么。"
陆砚辞没有立刻回答,他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他偏过头来,跟她对视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一刻短到能看清彼此眼底每一丝细微的纹路。
他说:"我在想,如果你从今以后只能一个人走,那我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跟着。"
许知意别开视线,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串珍珠项链。
她没有说话,但她把项链攥紧,贴在心口的位置,感觉到了珠子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凉触感。
然后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,把那组数字存在手机备忘录里,侧过身看着还蹲在原地的陆砚辞:"走吧,去查这组数字是什么意思。"
陆砚辞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,跟在她身后沿着石阶往下走,走了几步,他忽然开口:"许知意。"
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"你今天问我昨天在楼下蹲着的时候在想什么。"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,被山坡上的风剪得很碎,"我没说实话。"
许知意转过身来看着他。
陆砚辞站在比她高两级台阶的位置上,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。
"我在想,你要是真的一个人走,我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跟着你。"他停顿了一秒,"但如果你愿意,我也可以走在你旁边。"
山坡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墓碑两旁的松枝哗哗响,许知意站在风里,看着他那双被日光映得发亮的眼睛。
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,清晰得像在数拍子。
然后她转过身,继续沿着石阶往下走,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,但在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,她的手在身侧微微张开了,手心朝上,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。
陆砚辞跟在她身后,看着她那只摊开的手掌,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。
他没有握上去。
但他走快了一步,和她并肩,肩膀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指宽。
他低头看了她一眼,她目视前方,嘴角有一抹极浅的弧度,像晨雾散尽后第一缕照进山谷的光。
陵园门口的风又把松枝吹响了一次,像是在替什么人说了那句始终没有说出口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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