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去一个地方

许知意拉开副驾驶车门，弯腰坐进去的时候，手心还残留着方才摊开时的温热。

她没有回头看陆砚辞，但他的脚步就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，不紧不慢，像是算好了这个距离。
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，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
"这组数字是日期。"陆砚辞发动车子，但没有立刻驶出停车场。

许知意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。

她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，那个日期确实落在母亲去世之前，距离她最后一次公开出席活动大约隔了两周。

"那时候她的体检报告还是正常的。"许知意喃喃道。

"对。"陆砚辞打方向盘驶出陵园入口，"项链内侧刻的日期、墓碑底座刻的日期，如果她刻意在两种不同的载体上留下同一组数字，那这个日子对她来说一定很特殊。"

许知意把手机收起来，靠在座椅上，盯着前方不断延展的路面出神。

晨光已经彻底亮透了，车窗外的行道树投下一截一截流动的阴影，光影交替间，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。

她母亲每年都会在某个固定的日子独自出门一整天，不带司机不带保镖，回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说，只是神色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，好像去见了什么人、做了什么事，然后把那些东西好好地收在了某个地方。

许知意小时候问过她，母亲只是笑一笑说，大人的秘密，等你长大了再告诉你。

后来她长大了，又忘了问。

直到此刻，那组数字像一把钥匙，撬开了她记忆深处那个被遗忘的角落。

"我想去一个地方。"许知意说。

陆砚辞偏头看了她一眼："哪？"

"城南，老城区那边，有一条巷子叫青石巷，我妈以前每年都会去那边一次。"

"具体地址？"

"没有具体地址。我只知道那条巷子的名字，到了之后要自己找。"

陆砚辞没有多问，单手在导航上输入了"青石巷"三个字，导航显示那一片是老城区最旧的街区之一，巷道复杂，路面狭窄。

他看了一眼那个定位，然后踩下油门。

车子驶入城南老城区的时候，路况明显差了许多，柏油路面变成了水泥路，又从水泥路变成了石板路，两旁的建筑也从前几年的新式小区变成了灰墙黑瓦的老式民居。

"是这里。"许知意忽然开口。

陆砚辞把车靠边停下，两人下了车，站在巷口往里看。

青石巷的宽度只容一辆小轿车勉强通过，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，墙角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，整条巷子安静得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。

许知意走进去，目光从门牌号上逐一扫过。
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，但她知道母亲每年都会走进这条巷子，然后带着一种她形容不出的神情走出来。她重复了十几年这个动作，一定有原因。

她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，脚步慢了下来。

左边有一扇黑色木门，门框边缘掉了漆，露出里面发白的旧木头，门上没有门牌号，但门边墙角放着一盆茉莉花，正是她母亲最喜欢的那种白色重瓣茉莉。

许知意停在那扇门前，伸手摸了摸那株茉莉的叶子，叶子是鲜绿的，泥土也是湿润的，显然有人刚浇过水不久。

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