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缓缓扫过帐下所有人,一字一句发问。
“诸位,哪些营,愿意留下来断后?”
帐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方才还在热议突围的将佐,一个个闭口不,纷纷垂首,无人应声。
人人都想带着自己麾下的士卒活下去。断后的万人,要独自面对汉军主力,几乎是有去无回的死局。没有人愿意主动领下这个必死的差事。
鲜于谌静静看着沉默的众人,继续往下拆解,撕碎这层侥幸。
“既然无人愿意断后,突围就是一场没有掩护的溃逃。大军南下要走狭长山谷,山道狭窄,大队只能拉成一字长队。辽胡数万骑兵就在山间游荡,专门截杀溃逃的步兵。两条腿跑不过战马,队伍会被骑兵分割、截杀,十人中未必能活下三个。”
“就算少数人侥幸抵达王险城,依旧有罪。王命命我们坚守三十日,未奉诏令擅自弃隘,便是弃土违令。普通士卒或可归营待审,在座所有领兵将官,一律论死,家族连坐。”
帐内的人脸色一点点发白。
原本寄托全部希望的突围之路,此刻露出了内里的深渊。想跑,没人愿意赴死断后;就算勉强逃,沿途死伤惨重,活下来的将佐依旧要赔上全家性命。
又有人小声开口,抱着一丝渺茫期待。
“可否遣使者突围,奔赴王城,奏报粮尽危局,请王险城再发援军,打通河谷粮道?”
鲜于谌微微摇头。
“河谷要道全被辽胡骑封锁,信使想要穿过,九死一生。就算信使侥幸抵达王城,庙堂商议、调兵、行军,耗日持久。我们存粮只够十五日,等王城援军赶来,隘口早已粮尽崩盘。求援,只是拖延时日,救不了全军。”
三条路,一条一条摊开,一条一条被堵死。
死守,粮尽崩盘,身死族灭;
突围,无人断后,沿途遭截,归城依旧重罪;
求援,远水难救近火,徒劳无用。
帐中一片死寂,烛火摇曳,映着一张张茫然、愁苦的面孔。所有人都在苦思,反复掂量,却寻不出可行的出路。
众人低声叹气,互相对视,再想不出别的法子。
这时,鲜于谌身侧,一名心腹校尉向前踏出一步,拱手开口。这是预先商定好的一步,由他抛出这个所有人不敢轻易说的选项。
“将军,既然死守、突围、求援,全是死路。那还有一条路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鲜于谌淡淡抬眼:“讲。”
那校尉深吸一口气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整个幕府大帐。
“不如遣使私通汉营,献隘归降。保全两万将士性命。”
这句话一出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静水,帐内轰然炸开。
短暂的惊愕过后,立刻有人厉声怒斥,是监军手下的一名参议,一身官袍,面色涨红,厉声向前一步。
“大胆!”
“食王食禄,身为人臣,岂能归降二字!叛国通敌,乃是滔天大罪,一旦行事,九族俱诛!我辈当守臣节,战死便可,不可生此叛逆念头!”
紧跟着两名老派军侯也挺身而出,神色凛然,高声附和。
“此大逆不道!我等戍守隘口,当以死尽忠,宁死不降!”
“万万不可!一旦降敌,千秋背负逆贼骂名!”
死忠一派,当场站出来激烈反驳,帐内气氛骤然绷紧,两边立场对立,剑拔弩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