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江以南,田嵩的中军大帐之内,连日气氛沉闷。
田嵩终日眉头紧锁,心中一刻不得安宁。
他看得通透。赵俊拿下王险城之后,并不急于挥师南下强渡汉江。太子正在北面慢慢收服土地,安顿百姓,收拢粮草,稳固新得疆土。等后方彻底理顺,大军便会压向汉江。眼前这段平静,只是大战来临之前短暂的空窗,不是长久太平。
自王险城突围南下,田嵩接连传下数道将令。督促马韩部族、倭人各部加固江岸堡垒,修缮烽火台,维持近海巡船,防备北岸渡河,同时留心东南海岸,提防齐地水师自海路来袭。
刚退到南岸之时,各部还能谨守军令,按期轮值,抢修工事。日子一久,不见汉军即刻进攻,所有人心中紧绷的戒备,一点点松垮下来。
倭人首领,马韩诸部族渠帅,并无长远谋划。他们随军转战,一路掳掠,得酒肉、人口,便只求当下快活。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,不去思虑数月之后兵祸将至。
各部营帐之中,夜夜响起喧闹。兵士搬出劫掠得来的美酒肉食,聚众酣饮。掳来的女子被强留帐中陪侍,鼓乐喧哗,整日不休。修筑工事、海上巡哨,大多草草应付。轮值哨卒常有偷懒,巡船出海也不再仔细探查,草草巡游一圈便折返。
田嵩数次召来倭、马韩头目入帐训话。告诫众人,平静只是假象,汉军早晚南北齐攻,不可荒废守备。
倭人头领听完,只拱手敷衍,转头依旧放任部众宴饮享乐。马韩渠帅心中自有盘算,只愿守住自家土地,不愿消耗部族人力日夜苦熬。田嵩没有足够兵力强压两部,只能反复劝说。
帐下稷下武士尚能严守军纪,只是孤军夹杂在这伙无心备战的联军中间,田嵩心中愁苦更甚。
一面是北岸赵俊稳步整合疆土,磨刀以待。一面是麾下盟军耽于享乐,守备日渐松弛。海岸防线隐患重重,齐地水师随时可能自海上杀出。
田嵩独坐帐中,望着摊开的汉江舆图,长叹一声。
空有谋划,奈何联军人心不齐。
田嵩决定亲自带人,沿南岸海岸巡查哨卡。
随行只带数十稷下武士,还有一名随军译者。
一路行来,所见情形,叫他心底越发沉下去。
沿岸哨点,马韩部族兵、倭人混在一处值守。稷下武士奉命前来协防,两边语不通。一方说话,另一方大半听不懂,往来传令大多只能靠手势比划。
军中译者本就不多,不可能每一处烽火哨、每一艘巡船,都配一名译员。
简单的指令尚且勉强传递,一旦涉及警戒细则、敌船辨识、烽烟传讯这类要紧军务,传话极易出错。
稷下武士叮嘱哨卒多加瞭望,留心海面陌生舟影。倭兵只呆呆望着,不明其意,胡乱点头应下,转头依旧懈怠。马韩人自有一套习惯,稷下武士的军令,很难落到实处。
田嵩一处一处查验。
不少瞭望台上的哨卒,半倚在石墙底下喝酒闲谈,不肯时时望向海面。近海巡船出航常常拖延,巡查路程减半,草草兜一圈就回港停泊。
他召来各部头目训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