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夫人话音落下。
荣庆堂里一时无声。
贾宝玉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敢开口。
他纵然不通世务。
也知道贾赦既有了这层意思,自己便不能再争。
伯父侄儿两个争着收一个丫头。
传出去,荣国府还要不要脸面?
王夫人心中暗骂了一声无耻。
贾赦哪里只是看上了鸳鸯?
分明连老太太那些箱笼钥匙、田庄账目,也一并看上了。
偏这是大伯的房中事,她这个做小婶子的不好插嘴,只得望向贾母。
今日若真让贾赦纳了鸳鸯为妾。
那日后这荣国府里,怕是再也没有他们二房的立足之地了。
贾母人老成精。
大儿子打的什么主意,她岂有不知的。
只是如今贾赦不比从前。
既是袭爵长子,又掌了神机营。
荣国府往后还要指望他支撑门面,倒不好当众一口驳回。
思量片刻,她才看向鸳鸯。
“你也听见了。”
“大老爷看重你,宝玉也愿意留你。到底往哪一房去,你自己拿个主意。”
她语气放缓了些。
“念你这些年服侍我一场,只要你说出来,我替你做主就是。”
王夫人听了,心头稍松。
只要鸳鸯自己肯选宝玉,老太太便有话回绝大房,也不至于伤了母子情分。
宝玉也重新抬起头来,满怀期望的看着鸳鸯。
贾赦那样的年纪,与自己放在一处,还有什么难选的?
邢夫人见状,忙走到鸳鸯跟前。
故作和颜笑道:“好姑娘,老太太这样疼你,让你自己做主,你可要想明白,别再使小性儿。”
“你到我们那边,进门便开了脸,正经叫一声姨娘,又体面,又尊贵。”
“你素日也是个要强的,俗话说,金子终得金子换,如今大老爷偏看重了你,可不是你的造化?”
鸳鸯没有动,只低头不语。
邢夫人只当她听进去了,越发说得殷勤。
“我的性子,你是知道的,最不是那等容不得人的。大老爷待房里人也宽厚,你只管放心。”
“过个一年半载,养下一男半女,府里谁还敢轻看你?”
“便是我,也要让你几分。往后大老爷官位再升一升,说不得连诰命也有你一份。”
“家里人你要使唤谁,谁还敢不动?现成主子不做去,错过这个机会,后悔就迟了。”
这时鸳鸯缓缓抬起头。
“大太太不必说了。”
邢夫人一怔。
鸳鸯又朝贾母又磕了一个头。
“奴婢方才的话,句句都是实心。宝二爷的姨娘,奴婢不做。大老爷的姨娘,奴婢也不做。”
王夫人脸色骤变。
“好个不知抬举的东西!老太太同你说了这半日,你竟半句也没听进去?”
邢夫人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。
“你当自己是什么人?竟把老爷、爷们都挑拣遍了!”
鸳鸯跪得笔直,声音却不曾软下去。
“奴婢不敢挑拣谁,只求放奴婢一条生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