舜舜端坐在玫瑰椅上,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白子,手心微微发洇。
她男装未换,进屋后只脱掉披风,头上仍然戴着轻纱帷帽。
透过轻纱,她能清晰地看到对面葛老头那双阴鸷的倒三角眼。
舜舜心底不可抑制地生出一丝紧张。
这老匹夫虽说方才输给了裴俨,可到底是宸王身边第一幕僚,心机深不可测。
她这半吊子的棋艺,若真输了,岂不是丢了裴俨的脸?
正踌躇间,听见裴俨低醇的嗓音。
“落子便是,什么也不用怕。”
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犹如定海神针,抚平了舜舜心头所有的忐忑。
“啪”的一声,白子稳稳落在棋盘之上。
开局,葛老头来势汹汹,落子极快,招招狠辣。
舜舜并不急躁,只守不攻。
随着棋局渐渐推演,她原本微蹙的柳眉逐渐舒展。
反倒是葛老头,捏着黑子的手开始僵硬,原本胸有成竹的眼神,渐渐慌乱。
他没想到,这女人的棋风看似温吞绵软,实则暗藏杀机。
如同春雨缠绵,能在不知不觉中织下大网。
就在葛老头思索之际,裴俨下颌微抬,朝舜舜递了个眼神。
葛老头一掌拍在桌面上。
“好啊!你这厮,竟敢当着老夫的面,偷偷教她!”
他胡须直翘,指着两人怒骂:“你们分明是合伙作弊!这局不算,重来!”
舜舜的手顿在半空,唇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小夫妻情不自禁,对视一眼怎么了?
他老东西,该不会是个老光棍,见不得旁人恩爱?
裴俨翻了个白眼,转身背对着他们,负手而立。
“这下总行了吧?葛先生,要是这次也输了,可莫要再给自己找台阶下了。”
葛老头被堵得脸色铁青。
舜舜见他如此小心眼,心底暗暗发笑。
她微微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脖颈,抬手解开了下颌处的系带。
“这屋里火盆烧得旺,实在有些闷热,先生莫怪,我摘一下帷帽。”
她把帷帽摘下,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。
葛老头正直勾勾地盯着棋盘,根本没抬头看她。
突然,他寻到了一处极其刁钻的空门,眼中精光大盛,得意地将一枚黑子扣下。
这一步兵行险招,若舜舜未能察觉,三步之内,他必胜!
葛老头颇为自得地抚了抚颌下的山羊须,抬起头,想要看看这女人惊慌的表情。
就这一瞬,他的呼吸狠狠停滞。
眼前的女子,明眸皓齿,雪肤乌发。
一双杏眸格外清澈,瞳仁黑亮,透着一股悲悯和从容。
“你……你的眼睛……”
葛老头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,一时间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舜舜无辜地眨了眨眼。
“我的眼睛怎么了?”
她从容地落下一枚白子,“噢,先生是想说,我这眼睛像那观音画像里的观音吧?”
葛老头倒抽一口凉气。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什么人?你怎么会……”
舜舜没接他的话,只是点了点棋盘:“先生,该您落子了。”
待葛老头仓促落子,舜舜轻扬唇角。
“几日前,我与夫君途经武胜关。”她语调轻柔,却字字如刀。
“巡检张毅德,竟与戏园老板勾结,买卖道士遗体,对外宣称那是能让人延年益寿的仙蜕。”
“张毅德死前招认,那仙蜕买卖,并非他一人在做。”
“后来,张夫人为又告诉我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