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丞相!”
薛收第一个打破沉默。
“突厥若举兵南下,干预中原战事,北伐便功亏一篑。窦建德精锐尽散,城中守军不足,属下以为——先速取乐寿,再举兵抵御突厥。”
李百药点头:“伯褒所极是,但还需加两层保险。”
“其一,派使者前往幽州,劝罗艺守住军都径(居庸关),阻突厥南下。其二,分兵上谷,夺取飞狐径。此二处若失,河北北境门户洞开。”
裴仁基皱眉,上前一步。
“大丞相,分兵会削弱乐寿攻城主力。高阳还在窦建德手里,大军走官道必经此地;若是改走小路,大军辎重难行,绕行要多耗数十里路程,延误时日。”
李琚看向李靖。
“药师,你怎么看?”
李靖走到舆图前,目光落在飞狐径上。
“飞狐径至关重要,必须夺下。但夺取飞狐径,并不需要大军。”
“大军行军缓慢,粮草辎重运行困难。一旦突厥抢先突破飞狐径,便功亏一篑。末将以为,应当挑选精锐骑兵,绕小路速取飞狐径。”
他的手指从乐寿向西一划。
“向西渡过滱水,取道安平,奇袭深泽,一举拔除魏刀儿根基。再北上唐县,抢占飞狐径山口,堵死突厥西来通道。”
“此战在于一个‘速’字。快,则飞狐径可夺;慢,则突厥先至。”
“你需要多少骑兵?”
“横击营四千精骑即可。”
李靖解释道:“横击营多数来自北疆边军,熟悉北地作战。太多则后勤压力过大,还会削弱主力。太少则无法速取深泽,抵御突厥南下。”
“有多少把握?”
李靖坦然道:“战场瞬息万变,末将不敢保证一定能顺利,但会尽全力。”
李琚盯着舆图,手指在飞狐径上重重一点。
“李靖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
“率横击营四千精骑,立即出动,夺取飞狐径。”
李靖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李琚转向其余诸将,声音沉而果断。
“其余各部,全军出动,猛攻乐寿。必须在突厥南下之前,先破窦建德。”
众将齐声应喝,声震帐幕。
乐寿城外,隋军大营。
号角连天,鼓声动地。
四座营门同时打开,隋军从四面涌出,将乐寿城围得铁桶一般。
投石车在阵前一字排开,云梯靠在队列最前方,弩车阵后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,撞车被推到城门正前方。
李琚策马立于中军旗下,望着乐寿城头。
城头上,窦建德也站在垛口后面,望着城外那片铺天盖地的灰色潮水。
凌敬站在他身侧,面色凝重。
“大王,隋军要攻城了。”
窦建德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对着城头众将高声下令。
“传令——全军上城!”
号令一层层传下去,鼓声从城楼里响起。
各门守将按刀奔回自己的防区,士卒从城墙根下站起来,扛着长枪、抬着滚木礌石往垛口后跑。
弓弩手站成一排,拉开弓弦,箭头搭上箭台。
火油桶被搬到墙边,擂石堆在垛口内侧。
“弓弩手听令——隋军进了百步再放箭,不得虚射!刀盾手躲在垛口后面,等隋军攀城再露头!擂石、滚木,看准了再往下砸!”
“各门守将——城在人在,退一步者斩!”
众将齐声应喝:“遵大王令!”
与此同时,营寨西侧,李靖的四千横击营已经集结完毕。
骑兵列阵,甲胄森然,马匹打着响鼻,蹄子刨着地面。
李靖策马立于阵前,裴行俨在他身旁,金甲红袍,长槊横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