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昭弯腰钻进马车,车厢里铺着厚毡,他将那柄夏国剑横搁在膝头,指尖摩挲着剑鞘上西夏特有的错金云纹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琢磨着找个机会教训教训这昏君!
不能因为自己老实就欺负人啊!
越想越气,回去找冯三娘去!
马车一路行驶到达家门前,高昭跳下马车就见一名殿帅府的小厮正在门前候着。
他正心中烦闷,一见来人就有些压不住火,整天往我这里跑,没完没了了是吧!你最好真的有事!
他大步上前正要呵斥,就见门房中走出来一个青年书生,一身缊絮襕衫,麻布泛黄,肘膝打了补丁,内里填着残麻旧絮,衣袖因长年伏案书写被磨的发亮,粗布幅巾裹发,麻绦束腰,脚上缝补过的麻鞋。
衣衫破旧单薄,冻得他指尖发青,可全身上下浆洗得干干净净,没有油污尘土,布面平整。
高昭定睛一看,来人正是秦桧,他连忙迎了上去,把住对方的手臂,欣喜道:“会之兄,许久不见啊!”
秦桧微笑的看着高昭,温声道:“公明如今越发有官员模样了!”
“哈哈……哪里哪里……”高昭爽朗一笑,摇摇头道:“也就是混个脸面了,如今国事艰难,奸臣当道,我这段时日……唉,其中辛酸,一难尽啊!”
时迁听了一耳,连忙牵着马车离开,他为人耿直,听不了这话,你要是心酸,被你打的那些人又算什么!
一旁殿帅府小厮也连忙上前道:“衙内,这位书生说是你昔日同窗,去府中寻你,说是有要事告知,我便带他来这里等候了!”
高昭瞟了秦桧一眼,估计是他抗不下去了,来找自己打秋风的,便微微颔首,掏出一把钱塞了过去,抬手打发道:“辛苦你跑一趟了,做的很好,回去吧!”
小厮接过钱,眉开眼笑的连连道谢,而后匆匆离去。
高昭侧过身子,抬手向府内一引,笑容恳切:“外面寒风刺骨,会之兄久等了,快快入内,厅上烧着炭火,咱们暖一暖再说。”
秦桧也不推辞,微微拱手,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,缓步跟着高昭跨进大门。
走到门前,高昭看了一眼秦桧方才待着的门房,转头对高义呵斥道:“此乃我辟雍好友,不可轻慢,这次不知者不罪,下次定不饶你!”
高义闻连忙躬身,额头微低,惶恐行礼:“小的记下了!方才不知是衙内的同窗高士,怠慢了先生,还望先生海涵。”
秦桧淡淡一笑,抬手虚扶一把,语气温和并无半分责怪之意:“不必如此,是我来得唐突,在门房等候,本就是分内之事,谈不上怠慢。”
高昭满意点头,赞赏的看了高义一眼,而后引着秦桧穿过庭院,直往前厅而去。
庭院里寒风卷着枯叶打旋,一跨入厅堂,扑面而来便是炭火的暖意,秦桧面上不自觉浮现出舒服的表情。
二人炭盆旁的坐榻落座,吩咐人上新沏的热茶与几碟蜜渍果子。
炭火噼啪,火光映在秦桧清瘦的脸上,他拢了拢襕衫的袖口,在炭火上烘着冻得发青的指尖,抬眼看向高昭,开门见山道:“公明,不知你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,昨日有人去辟雍打探你的消息!”
高昭端茶的手一顿,神色愕然转头看向秦桧。
原以为这位未来的奸相是来哭穷,求自己接济的,却不想他竟是因担忧自己而来!
亏自己刚才还想着怎么拿捏他一番,好刷一波感恩值呢!
这话一说,显得自己挺不是人的!
不是,我这人品似乎好像连一个奸臣都不如……
这让人情何以堪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