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昭与秦桧离开之时,已过夜半时分。
不过因为明日……呃,准确说今日就是腊月最后一日的除夕,因为节日的因素,街头依旧灯火通明,游人不断。
高昭最是看不惯宋人的这副德行,天天大半夜到处逛,整的就跟不要睡觉一般。
最烦人的还是秦桧,一路上喋喋不休的跟他说着今日的得失,说他今天要对野利乌用刑时的表现,有失儒家君子的形象,希望他以后要注意,多行仁义之道。
高昭被他这副诤友的嘴脸给恶心的够呛!
你是谁啊!
你是秦桧!千古大奸臣!遗臭万年的那种!
你跟我说仁义?你死不死!骂谁呢!
路过一家甜品铺子,他二话不说,在店伙计诧异的目光中,买了一碗冰酪给秦桧。
秦桧没有多想,道了个谢后,便接了过来,一口下去,当即就闭了嘴!
寒冬腊月,在冰天雪地中吃冰酪,那是从里寒到外啊!
要不是高昭之前给他换了一身厚实的衣服,这都能要了他的命!
秦桧感觉体内的热乎气都差点被这一口冰酪给熄灭了,满眼幽怨的看向高昭,有心把这冰酪给扔了,可嘴里的那浓郁的甜腻感,却又让他留恋不舍,终究还是舍不得!
高昭耳边清净了,捧着一杯热饮子,龇牙咧嘴地喝着,倒不是说这玩意不好喝,而是太甜了,甜的都有些齁人!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甜品铺子,心中骂骂咧咧,啥破铺子,把卖糖的给打死了!不要命似的放糖!以后再也不来!
只可惜自己不会治糖尿病,不然非在他隔壁开家药铺不可,还专卖那种治标不治本的药,每一个病人都是终身vip,就靠这家甜品铺子,他能吃一辈子!
回到家中,秦桧也缓过了劲,想要拉着他继续再谈仁恕之道。
高昭哪有工夫跟他扯淡,昨天都耽误了一晚上了,便不耐烦地道:“我有没有打他?”
“你虽然没有真的动手,但你……”
“你别扯那些其他的!咱们就按结果来说!”高昭一挥手打断他的话,严肃道:“你就说他是不是迷途知返,改过自新了!”
秦桧张张嘴,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道: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!会之兄!”高昭语重心长的说道:“圣人谈教化,并不是让你去用那些空乏的大道理去说服人!即便你辩才无碍,能在口舌之中,让对方哑口无,可是你能让他口服,但心也服吗?”
秦桧一怔,愣在当场,如今大宋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,人人皆是利字当头,怎可能因为几句大道理,就心悦诚服,改弦易张。
高昭叹息一声,继续说道:“伊川先生曾:今之学者有三弊:一溺于文章,二牵于训诂,三惑于异端。苟无此三者,则将何归?必趋于道矣!会之兄,你着相了!”
轰!
秦桧只觉脑中巨震,整个人都呆愣在当场,自己想要跟高昭演说夫子仁恕之道,劝说他改过自新,可面对现实中的问题,一味地去讲大道理,真的能行吗?
若真的如此,他这些年也不会历经那么多苦难了!
自己不思变通,沉溺于圣人之中,想用千年前道理来教化于人,这何尝不是颍川先生口中的学者之弊!
孟子,五百年必有王者出!
就是在告诉后人,不要一味地沉溺在前人的窠臼之中!
横渠先生也是极力号召推陈出新的!
自己陷入执念之中,却是忘了学习的根本了!
这一点上,不如高公明远矣!
高昭看着怔怔发愣的秦桧,自觉自己的话已经深入了他的灵魂,不再多,转身就走,留他一人独自反省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