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内这些年见过太多人了,形形色色,什么样的都有!
兄弟反目,夫妻离心,父子成仇,比比皆是,不足为奇!
情义二字,在利益之间,总是显得微不足道!
他对于冯先生的选择也不意外,无非又是再见一次这种场景而已。
在自己的威压之下,哪里还会有什么兄弟情义!
冯先生对于他的讥讽,丝毫不放在心上,再拜道:“在下也是读书人,可学问不到家,总是被私利裹挟公义,在这一点上,实在惭愧,日后还望衙内多多指点才是!”
这一句话可算是挠到了高昭的痒处!
衙内可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,曾在辟雍学得满腹经纶,属于是货真价实的儒家正统嫡传弟子!
只可惜被昏君一纸征召,断送了前程,沦落为仕宦途中的名利人,日日挣扎于利欲漆盆之中,难以解脱!
然而衙内初心不改,依旧在心中坚持着儒家道义和理想,只是满朝奸佞,无人能说!
而如今冯先生竟然向他请教义利之道,这让高昭有些喜出望外!
不想当今之世,竟然还有与自己一般心存道义,坚持理想的志同道合之人!
对于指教他义利之道,衙内还是很有信心的!他可是在官家面前,舌战群儒,一人败尽太学诸生的存在啊!
想到这里,高昭越看冯先生越是顺眼,微微颔首道:“我与义利之道,尚有几分心得,不过我之道与别家不同,义利并不做区分,而是合二为一,讲的是义利相合!”
“哦!此等高论,倒是闻所未闻啊!”冯先生满脸惊叹道:“不知何为义利相合?可否讲解一二,在下洗耳恭听!”
高昭矜持一笑,娓娓道来:“所谓义利相合,不是俗儒口中义利两截,义归义,利归利,更不是贪夫之辈,见利便忘义。”
他抬手指向跪在地上的付金,目光沉静,声音不疾不徐:“义,是是非之准绳,什么可为,什么不可为,是人心底的底线;利,是成事之资,是安顿苍生、剪除奸邪的凭借。”
“二者本不是对头,本该相辅相成。行义而无利支撑,则道义只是空论,寸步难行;逐利而无义管束,则利化为刀,残害生灵。”
冯贵山凝神细听,微微垂首,一副潜心受教的模样。
付金伏在地上,大气不敢喘,一颗心悬在半空,心中已经将冯先生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。
老子在这里等死,你却跟人家聊什么劳什子儒家义利!
md,我就说出来混的都不讲道义!没有一个好东西!
高昭继续道:“寻常人谈义利,总说二者必有取舍。要么为守义,不惜弃掉便利,逞一时快意,却让元凶遁走,后患不绝;要么为求大利,便放宽底线,纵容恶徒,美其名曰从权。这两种,皆是落了下乘。”
“原来如此!受教了!”冯先生连连点头,满脸陶醉,如闻仙音,如饮甘露,如痴如醉,不能自已。
高昭微微一笑,对于他的表现,很是满意,果然是个可造之才!
冯先生陶醉片刻,忽又问道:“此道若是以利彰显于义,那如若付金在衙内的教化之下,改邪归正,弃恶从善,从此行善积德,将其后半生所赚之钱财用于救济残童,岂不是必杀了他,更能彰显道义?”
“如此一来那些残童得利,付金得义,也能彰显衙内教化之功!哎呀,此义利相合之道,果然精妙绝伦!扬弃了法家之酷烈,又不失儒家之仁爱!”
冯先生一脸赞叹道:“衙内实乃我儒家之大贤也!”
高昭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僵硬起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