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中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
高昭方才那几分传道授业的自得,被冯贵山这一句轻飘飘的话,生生卡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。
他盯着冯贵山那张满脸崇敬、仿佛真心参悟了义利相合的脸,只觉得面目可憎!
王八蛋,竟然敢套路我!
我是不是给你脸了!
绕着圈子听他讲了半天大道,捧得他飘飘然,到头来,落脚点还是为付金求一条活路。
他这哪里是来问学的,分明是拿着自己方才说的“义利相合”,反过来将自己一军!
高昭缓缓放下方才抬起来的手,原本温和从容的神色一点点敛去,目光沉沉地落在冯贵山身上,半晌没有出声。
跪在地上的付金本来已经心如死灰,听见这话,猛地一怔,悄悄抬了半个脑袋,耳朵竖得老高,绝望之中,悄悄燃起一丝火苗。
老冯啊老冯,是我浅薄了,我竟然误会你了!
这人世间终究还是有情义的!
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!
只要今天能度过此劫,从今以后,我认你当爹!
亲爹给了我生命,你也给了,这没毛病!
这一手逆转,实在是太牛逼了!
堪称神之一手,这简直就是老叟戏顽童啊!
冯贵山面上却是没有丝毫喜色,刚才那一手看似漂亮,但只不过是一个开端,并不能真正的决定付金的安危!
只要高昭不松口,付金还是一个死!
如果换成其他人被别人用自己的话将军,或许会为了脸面,捏着鼻子也得认下!
当高昭要脸吗?
这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手段,只会激怒他,甚至让他连带着自己也一起给记恨上!
所以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!
冯贵山一躬到地,做了一个长揖,动情道:“衙内,付金跟了我不少年了,我们都是为生活所迫,不得已在误入了歧途!”
“在下读过书,知道人禽之别,也知道人之四端,我们并不想为恶,可是这个世道不给我们机会啊!”
“二十载来,我们浑浑噩噩,如坠黑暗之中,看不起方向,直到衙内的出现,犹如一盏明灯,让我们有了重新做人的机会!”
“先前在丐帮、销金窟里做下那些恶事,是罪,这一点,在下不敢替付金抵赖半分。”
他抬眼,目光恳切,不躲不避,语气哽咽道:
“可孟子说恻隐之心,人皆有之,他本也不是天生就以残害稚童为乐的凶徒,只是久在泥沼,跟着旧例行事,被周遭的污浊裹着,一步步滑了下去。”
“还望衙内能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!在下愿为他作保,若他今后再有半分忤逆衙内之举,不用衙内说话,在下亲自动手清理门户!”
付金听闻他这般哀求,当下也连忙趴在地上连连磕头,赌咒发誓,今后一定对衙内唯命是从!
高昭听着二人的话,面色却是一片冷清淡然,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,没有应声,只是静静看着他们。
冯贵山这番话,情、理、义,三样全都摆齐了,还拿孟子四端、恻隐之心铺底色,又自请为保,把自己的性命绑在付金身上,话说得声情并茂,叫旁人听了都要动容。
可高昭心头那股被人算计的火气还没散。
这老匹夫分明是拿准了自己的性格,跟自己玩那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手段!
衙内确实是善良,但衙内的善良不是让你拿来利用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