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表情没有我想象中的震惊,也没有那种“你疯了吗”的质疑。她只是微微皱起眉,想了一下,然后问,“汪苏泷知道吗?”
我摇头。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行,说吧,”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我今天吃什么,“为什么?”
我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为什么吃避孕药?这个问题我自己也问过自己很多遍,但每次都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。
“我妈前几天打电话,”我开口,声音很慢,“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。汪苏泷的妈妈也在问,两家老人轮番上阵,今天送补品,明天发宝宝视频,后天说什么‘趁我们还年轻,可以帮你们带’。我听着,不知道怎么回答。”
乔芝芝没说话,只是听着。
“我其实不是不想要孩子,”我继续说,“我只是……还没准备好。素黎刚进入上升期,新品发布就在下个月,后面还有好几个合作在谈。汪苏泷也忙,专辑、巡演、综艺,行程排到明年。我们现在这样,挺好的。
“茉黎,”她开口,“你在怕什么?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不怕什么”,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。“我怕,”我终于开口,“怕有了孩子之后,我就不是我了。怕所有的计划都要推倒重来,怕那些我拼了命才得到的东西,一点点被挤走。怕汪苏泷看我的眼神会变,怕我们之间变成另一种样子。怕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乔芝芝没有打断我,只是伸过手,覆在我握着杯子的手上。她的手很暖,力道不重,却让我觉得安定。
“茉黎,”她说,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小孩,“你听过一个词吗?叫‘母职惩罚’。”
“我在纽约的时候,看过很多女人,”她慢慢地说,“在职场上拼得要死,回家还要带孩子,累得半死,还要被问‘怎么平衡事业和家庭’。好像生了孩子之后,她们就必须变成超人,不能喊累,不能抱怨,不能有自己的生活。一旦她们想为自己活一点,就会被说‘不是好妈妈’。”
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“你怕的,是不是这个?”
我看着她,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“芝芝……”
“你不用解释,”她摇摇头,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,“我懂。我虽然没结过婚,没经历过这些,但我见过太多。所以你说你吃避孕药,我一点都不惊讶。你是许茉黎,你有自己的事业,自己的梦想,自己的生活,你不想被任何东西bang激a,这很正常。”
我咬着嘴唇,说不出话。
“但是茉黎,你有没有想过,汪苏泷怎么想?”
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。
“他跟我说过,顺其自然,但我能看出他的期待。”
乔芝芝挑了挑眉,“为什么不说?”
我想了想,忽然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。为什么不告诉他?是因为怕他失望?怕这个秘密一旦说出来,我们之间就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?
我不知道。
“茉黎,”乔芝芝的声音这次更温柔了,“你听我说,我不是劝你要孩子,也不是劝你不要。我只是觉得,这件事,你不应该一个人扛。”
“避孕药是你一个人吃的,担心是你一个人担着的,那些怕是你一个人藏着的,但是茉黎,你已经结婚了。你有老公,这些事,你可以跟他说。”
“我不是说他能解决所有问题,”乔芝芝继续说,“但至少,你可以不用一个人。他知道了,也许他会说‘那就等’,也许他会有点失落,但那是汪苏泷,是你选的那个人。”
我低下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乔芝芝没再说话,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我接过来,又擦了擦,眼泪却越来越多。
“茉黎,”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带着一点笑意,“你知道吗,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。”
“不是羡慕你嫁了个明星,也不是羡慕你事业有成,”她说,“是羡慕你,不管遇到什么事,都还有人可以依靠。”
“所以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,许茉黎。该依靠的时候就依靠,该哭的时候就哭给他看。你那个汪苏泷,我看得出来,他巴不得你依赖他呢。”
我被她逗笑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角却弯了起来。
“行了行了,”乔芝芝递过来第二张纸巾,“别哭了,再哭妆都花了,等会儿出去人家以为我欺负你。”
我接过纸巾,擦干净脸,深吸一口气。
“芝芝,谢谢你。”
她摆摆手,一副“这有什么好谢的”的样子,然后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眯起来,“不过茉黎,我有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吃的那药,是长期的那种,还是那种事后补救的?”
我愣了一下,“乔芝芝!”
她笑起来,引来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。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但不知道为什么,也跟着笑了出来。
笑着笑着,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,好像轻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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