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我在公司开会,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。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手机,汪苏泷两个小时前发过一条消息,说飞机落地了,到家等我。
自从我被乔芝芝开导之后,一直在盘算着怎么跟汪苏泷开口。想过很多种方式,吃饭的时候假装不经意提起,睡觉前窝在他怀里慢慢说,或者干脆直接一点,把他按在沙发上,盯着他的眼睛说“汪苏泷,我有事要告诉你”每一种都在脑子里演练过。
我想象着他可能会有的反应,也许会愣一下,然后笑着说“就这事?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”。也许会沉默一会儿,然后认真地说“那我们就等,等到你准备好”。也许会把我拉进怀里,说“傻瓜,这种事你干嘛一个人扛”。
我甚至已经想好了,不管他什么反应,我都要告诉他,谢谢你理解我,谢谢你愿意等。
但每次话到嘴边,又都觉得不太对,拖来拖去,拖到今天,他出差回来,我还没开口。
一路上我心不在焉,后面车子的鸣笛声才让我发现已经绿灯了半天…车子驶进小区,停好,我拎着路上买的他爱吃的水果上了楼。
推开门的瞬间,我还想着等会儿要用什么语气开口。
然后我看见了客厅里的汪苏泷。
汪苏泷坐在餐桌前,他的脸隐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里,看不清表情,但那个姿势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回来啦?”我一边换鞋一边说,“吃饭了吗?我买了你爱吃的那种橘子…”
“茉黎。”
他打断我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点陌生。我抬起头他把手从桌上拿开,露出下面压着的东西。
那盒避孕药,橘白色的小盒子,静静地躺在餐桌中央,格外刺眼。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完了,忘了藏起来。我昨天晚上吃完,随手放在洗手间的台面上,结果当天太累,直接睡了,今天早上出门匆忙,完全忘了这回事。
汪苏泷他一定去了主卧的洗手间,然后看见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,还是那个平静陌生的声音。
我张了张嘴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但早已一片空白,我脱口而出…
“是维生素,我最近有点缺…”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,那种目光让我觉得自己无处遁形,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轻,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维生素,”他重复了一遍,拿起那盒药,看了看上面的英文,又放回桌上,“许茉黎,你觉得我傻吗?”
我愣在那里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的情绪有了一点起伏,是那种拼命压抑着什么的颤抖,“上面写着‘短效口服避孕药’,你觉得我的英文烂到这种程度?”
他抬起头,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,是受伤,是被欺骗后的茫然,是正在碎裂的信任。
“你吃这个,多久了?”
“……三个月。”我小声说。
“三个月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然后笑了,“许茉黎,我们结婚才多久,你吃了三个月避孕药,所以你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要孩子,对不对?”
“不是的,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“汪苏泷,你听我解释。”
“解释什么?”他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,“解释你怎么瞒着我吃药?解释你骗我是维生素?还是解释你为什么不想给我生孩子?”
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,直直地扎进我心里。
“茉黎,你每天都在对我笑,可你却在偷偷吃药?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,还在那儿计划以后要几个孩子,取什么名字!”
汪苏泷的声音越来越大,眼眶越来越红。
“你知道我今天回来多高兴吗?我在路上还想,回来要好好抱抱你,跟你说我想你了。结果呢?结果我一进洗手间,就看见这个!”
他把那盒药拿起来,又摔回桌上,声音很大,吓得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许茉黎,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?你有没有想过,我是你老公,这种事我应该知道?你有没有想过,我每天在节目里被人问‘什么时候要孩子’,我都笑着说‘听老婆的’,我以为你在想,我以为你在等,结果你根本就是在瞒着我!”
“我是想告诉你的!”我的声音也大起来,眼眶开始发烫,“我今天本来就要告诉你…”
“今天?”他又笑了,那个笑容让我心碎,“因为被我发现了,所以今天就要告诉我?如果我没发现呢?你是不是准备瞒我一年?两年?一辈子?等到你‘准备好’了,再假装是意外怀上的?”
“汪苏泷!”
“我说错了吗?”他盯着我,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,“许茉黎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是因为你不信我?不信我会支持你?不信我会等你?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我怎么想,反正你决定就好了?”
“我在乎!”我喊出来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我在乎你,在乎你的感受,在乎我们之间的一切!我就是因为太在乎,才不敢告诉你!我不是不想,我只是还没准备好…”
“我在乎!”我喊出来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我在乎你,在乎你的感受,在乎我们之间的一切!我就是因为太在乎,才不敢告诉你!我不是不想,我只是还没准备好…”
“没准备好你可以跟我说啊,你可以告诉我,我们可以等,可以商量,为什么要瞒着我?为什么要一个人吃药?你把我当什么了?”
“我怕你失望……”
“失望?”他看着我,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,“茉黎,我什么时候让你觉得,我会因为你不想生孩子就失望?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压力?”
我哭着说,“我怕你嘴上说‘听你的’,心里其实想要。我怕你勉强自己等我,然后慢慢觉得我不够好。我怕我们之间因为这件事,变得不一样。”
我哭着说,“我真的只是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…”
“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?”他打断我,“等我发现的时候,还是等你吃完这盒药,再买下一盒的时候?”
我无话可说。我们之间沉默了,这漫长的几秒让我快要窒息,我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,“汪苏泷,这些日子,我一个人吃药,一个人担心,一个人害怕。你以为我好受吗?你以为我想这样吗?”
“许茉黎,你知不知道,你这样,比直接告诉我更让我难受…”
“汪苏泷……”我伸出手,想拉他,他往后退了一步,那只手悬在空中,够不到他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转身,往门口走去。
“你去哪儿?”
他没回答,拉开门。
“汪苏泷!”
门在我面前重重地关上。
那一声巨响震得我整个人一抖,然后,一切都安静了。
我站在那里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厨房里飘来一点若有若无的香味,是他炖的汤,他出差回来,还给我炖了汤。
桌上那盒避孕药还静静地躺在那里,橘白色的小盒子,像一个巨大的讽刺。
我不知道站了多久,后来在沙发上坐下,他从来没这样过,我们吵过架,闹过别扭,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我,从来没有摔门离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