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邀请函在我办公桌上静静躺着。
烫金的字体,简洁大方的设计,右下角是芭莎的标志,时尚圈每年最重要的盛事之一,往年我都会提前准备礼服、搭配首饰。但今年,我看着那张邀请函,第一次产生了想退掉它的冲动。
因为我知道,汪苏泷一定会去。
汪苏泷今年是芭莎的表演嘉宾,早就官宣了。媒体已经宣传了几天,“汪苏泷首次登上芭莎舞台”“实力唱将倾情演唱”,评论区的粉丝都在期待。
而我作为素黎的创始人,也是每年必邀的名单之一。我把邀请函翻过来,又翻过去,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。
小周探头进来,看见我那副样子,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茉黎姐,芭莎那边的对接人问,您今年去不去?他们要安排座位和采访顺序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,还是不能让感情的事影响工作。
“去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,“那……要跟汪老师那边一起走红毯吗?他们问了好几遍了,媒体都很期待你们合体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我打断她,“跟他们说,把我们俩的座位和采访都分开。理由…就说不想太高调。”
小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点点头,出去了。门关上,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北京。
不想太高调,这个理由挺好用的。谁都知道我们结婚了,谁都知道我们是夫妻,但这个理由拿出来,谁也没法说什么。
只是我自己知道,真正的原因,不是不想太高调,是不敢。
不敢在那么多镜头前看见他,不敢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假装一切如常,不敢站在他身边却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那些媒体会怎么写?“汪苏泷许茉黎甜蜜合体?恩爱亮相”?他们不知道,那张笑脸背后,是我们已经分居的真相。
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工作就是工作。感情的事,不能影响工作。这句话,我对自己说了三遍。
晚宴那天,我穿着那条挑好的黑色礼服,露背的设计,简洁的剪裁,配上一对钻石耳坠,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从容、优雅、无懈可击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,手心里全是汗。
车停在红毯入口,工作人员拉开车门,闪光灯瞬间扑面而来。我调整好表情,踩着高跟鞋下车,走到一半,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更大的欢呼声。
我微微偏头,是汪苏泷来了。
那阵欢呼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媒体的镜头从我身上移开,齐刷刷对准我身后。我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采访区被分成了两个区域。我被安排在东区,他在西区,中间隔着长长的通道和无数的工作人员。我接受采访的时候,余光能看见那边的热闹,他被一群记者围着,闪光灯闪成一片,他的声音远远传来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那种熟悉的、带着笑意的语调,像一根细针,一下一下扎在我心上。
“许总,您和汪老师是分开走的,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?”
一个记者忽然问道。我回过神,微笑着看向他,“毕竟工作场合嘛,请大家多关注汪老师的舞台,我们不想模糊焦点。”
“那你们婚后生活怎么样?幸福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我保持着笑容,“谢谢关心。”
采访结束,我松了一口气,转身往宴会厅走。我的座位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,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孔,几个品牌的创始人,模特。大家寒暄着,聊着有的没的,气氛还算融洽。我端着香槟,笑着应对,一切都很好。
直到我余光瞥见一个人,陆宁,他做为最近小火的模特也受邀参加这个晚宴。
他坐在斜后方的那一桌,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。像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,他转过头,正好对上我的视线。
然后他笑了,举起酒杯,朝我遥遥致意。我愣了一下,礼貌地点点头,转回头。
晚宴进行到一半,我去洗手间补妆。出来的时候,陆宁靠在走廊的墙上,显然是在等人。
看见我,他站直了,笑着走过来。“茉黎姐,好巧。”
我看着他,“好巧,你也来了?”
“受邀啊,”他眨眨眼,“我虽然只是个拍照的,但好歹也给几家大刊拍过封面,芭莎请我来,很合理吧?”
“行,合理。”
他走在我旁边,一起往宴会厅走。路上有几个媒体的人认出我们,他们知道最近素黎请了陆宁拍宣传片,立刻围过来,问能不能简单采访几句。
我想拒绝,但陆宁已经笑着应了,“行啊,简短点。”
镜头对准我们,记者开始提问。问的无非是最近在合作什么项目,有没有新的作品,对今晚的晚宴有什么感受。陆宁回答得滴水不漏,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,把记者逗得直笑。我站在旁边,保持着得体的微笑,偶尔附和几句。
采访结束,记者们满意地散去。陆宁转向我,压低声音,“怎么样,我配合得还行吧?”
我无奈地看着他,“你是故意的吧?”
他眨眨眼,一脸无辜,“什么故意的?我就是正好路过,正好遇到你,正好被记者撞见,纯属巧合。”
我们走回宴会厅的时候,路过一个转角,我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。
我下意识转头,汪苏泷站在不远处,手里端着一杯酒,正看着我们。那目光很沉,很复杂,我心里咯噔一下,但下一秒,他已经转身走了。
那背影笔直,脚步从容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但我太了解他了,他那个微微绷紧的下颌,那个握着酒杯时泛白的指节,刚刚的一切全都落在他眼里。
晚宴继续进行,表演环节开始了。汪苏泷上台的时候,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。他站在台上,握着话筒,连唱了三首歌。
晚宴继续进行,表演环节开始了。汪苏泷上台的时候,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。他站在台上,握着话筒,连唱了三首歌。
我坐在台下,看着他在灯光下的侧脸,听着他的音乐,我极力的控制自己的表情,怕被媒体捕捉到蛛丝马迹,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台下,时不时在我这边停留,唱完,他鞠躬下台,掌声雷动。
汪苏泷下台后,我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场合,我起身往后台休息室走,准备拿包离开。刚推开休息室的门,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,把我拉了进去,门被关上。
我差点叫出声,却被那人捂住了嘴。
“是我。”熟悉的声音。
我抬起头,对上汪苏泷那双眼睛。
“汪苏泷,你干什么?”
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是那种在舞台上才会有的精致模样。但他看着我的眼神里没有舞台上的光,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茉黎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很低。
我挣开他的手,后退一步。“什么事?”
他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,他和刚刚面对媒体那个从容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“我知道你不想见我。但有些话,我想跟你说。”
“我知道我错了。我不该躲,不该冷暴力,不该让你难过。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,想我到底是怎么把一切搞砸的。”
“我想明白了。不是因为那盒药,是因为我怕。我怕自己不够好,怕你发现其实我没那么值得信任,怕你有一天会后悔选了我。所以一有事我就躲,一难受我就藏,我以为这是在保护自己,其实是在把你推开。”
“茉黎,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。我就是…太怕失去你了,怕到不知道怎么面对你。你不在的这些天,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,我发消息又删掉,打电话又挂断,像个傻子一样。”
他握着我的手收紧了。
“你回来好不好?不回来也行,让我追你也行,让我怎么都行。就是别不理我,别躲着我,让我知道你在哪,在干什么,好不好,我受不了了。”
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喉结,看着他那一身笔挺西装下掩藏不住的疲惫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。
但很快,那点软就被另一种情绪盖过了,太晚了。这些话,为什么不在分居之前说?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,等到这个场合,等到我们被所有人盯着看的时候?
“说完了?”我问。“说完了我走了。”
“茉黎!”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,力道很轻,像是怕弄疼我,又像是怕我挣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