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股恨意在她胸腔里翻江倒海,却找不到出口。恨王氏不守妇道?
恨夏老根隐忍狠绝?还是恨自已贪心不足?她分不清,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,整个人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压垮了。
“快!快去!”她猛地推了夏明月一把,声音嘶哑,“记住,悄悄的,千万别声张!在我们收拾好离开之前,不能走漏半点风声!”
夏明月被母亲眼中那种混合着绝望、怨恨与疯狂的复杂情绪吓住了,不敢再多问,连忙点头,匆匆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张氏看着女儿消失在门外,强撑着的那口气差点泄掉。她扶着桌子,看着怀里这个装着全家最后积蓄的木匣,一股迟来的、巨大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。
早知道自已就不在夏大富面前出这些馊主意了!
也怪自已一时的贪念,总想着把二房彻底踩在脚下,把夏家的家产全都攥在手里。
这些年,他们大房能一步步将二房逼到角落,全靠她在背后出谋划策,再由夏大富回村去挑拨,王氏跟夏大海夫妻二人去执行。
她自以为聪明,躲在县城里坐享其成,却没想到……
现在她想起来简直是悔不当初!
夏老根根本不是懦弱,他是一直在等,等一个能将他们大房也一网打尽的时机!
而他们,竟自已将把柄亲手奉上,还沾沾自喜!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她以为自已算计了所有人,却不知自已才是那个被看得最透彻的。
如今,银子没了,靠山没了,连儿子的前程也……
她不敢再深想,抱着匣子,脚步虚浮地冲出了家门,一路心急火燎地赶到夏长安就读的书院。
在书院门口,她强压下满心的惊惶,让看门的老大爷将儿子叫出来。
不过片刻,夏长安便快步走了出来。他已年近三十,眉宇间带着常年苦读留下的疲惫与沉郁,见到母亲这般狼狈慌张的模样,他不由得一愣:
“娘?您怎么来了?家里出什么事了?”
张氏看着儿子,喉头哽咽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这个她寄予厚望的长子,承载着全家翻身希望的儿子,如今……
“长安……”她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,声音压得极低,却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!你爹、你奶奶,还有你三叔他们……都被官府抓走了,判了流放三千里!”
夏长安脸色骤变,猛地反握住张氏的手:“流放?为何?!爹他们犯了何事?”
张氏泪水涟涟,难以启齿,却又不得不说实话:
“他们……他们伙同外人,想把你大姑给卖了换银子……事情败露了……你爷爷在祠堂里,当众揭穿……你爹和你三叔,根本不是你爷爷的亲骨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