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夏乔依约来到李府为林姨娘复诊。
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调理,林姨娘面上终于丰润了些,褪去了不少病气,眉眼间也依稀能窥见往日的风韵。气色明显好转,谈间也多了几分精神。
然而夏乔心中却存了个疑惑。看林姨娘屋内的陈设,虽不张扬,却件件精致,用料讲究;
再看李安然待她的态度,恭敬亲昵,全然不似对待一个失宠的姨娘。
可蹊跷的是,她每隔一日来问诊,除了院里几个固定的仆妇和李安然,这院落竟冷清得如同与世隔绝。莫说李府其他主子,就连李安然的父亲,也从未露过面。
正思忖间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帘子一掀,竟是李安然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。
夏乔抬眼望去,心下微微一怔——只见她半边脸颊微微肿起,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痕浮在白皙的皮肤上,眼眶也是通红,显然是刚哭过。
李安然察觉到夏乔的目光,慌忙别过脸去,声音带着一丝窘迫的哽咽:
“小神医……你这里,可有能快速消肿的药?我……我不想让娘瞧见担心。”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夏乔放下手中的药箱,语气温和,“若遇着难处,或许我能帮上一二。”
李安然却只是轻轻摇头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强忍着不让它落下:“多谢小神医好意,这只是……只是家中琐事。您不便插手。”
夏乔见她不愿多说,也不便强求。她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盒,挖了些清凉的膏体,轻声道:
“这药膏化瘀消肿最好,我帮你涂上,片刻便能舒缓许多。”
李安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,微微仰起脸。夏乔指尖轻柔,将药膏细细涂抹在红肿处,一边状似无意地轻声道:
“这府里……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或许我可以代为传话。毕竟,我只是个外人,有些话反而好说。”
李安然闭着眼,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清凉,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。
她沉默片刻,终究还是摇了摇头,声音低若蚊蚋:
“没用的……父亲虽说没有来看我们,但是我们院中的一切都是按最好的来置办的,月例用度也从未短缺。至于夫人他们那边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与困惑:“娘每次都只会让我躲着点他们,莫要起冲突,也从来不与他们争辩什么。可有时候……就像今日,我明明已经避开了,却还是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但夏乔已经明白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夏乔收起药膏,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了然,
“有时候,不争是争,退避未必能求得安宁。”她看着李安然年轻却已染上愁绪的脸庞,轻声道,“药膏你留着,若再需要,随时让丫鬟去找我。”
李安然握紧了手中的小药盒,仿佛握住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。她看着夏乔,眼中情绪复杂,最终只是低低地道了声:“谢谢小神医。”
夏乔走后,李安然心绪难平,唯恐母亲瞧见自已脸上的指痕,不敢去正屋请安,只悄悄回了自已房中。
林姨娘在榻上浅眠片刻醒来,屋内一片寂静。她凝神听了片刻院中动静,终是轻声唤来贴身侍婢,吩咐道:“去请老爷过来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