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知道的是,此时的京城,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夏乔与沈妄离开后不过数日,京城便陆续有人染病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例腹泻呕吐,病家只当是吃坏了肚子,请个郎中来,开几帖温中止泻的药,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紧接着,第二例,第三例,第十例……
夏长平最先察觉不对的,他自受封“天下行走御医”后,便受京城几大医馆相邀,与坐堂大夫切磋医理。
那几日,他接连走访了三家医馆,竟每一家都有类似的病人——初起时脘腹绞痛,继而上吐下泻,高热不退。
更奇的是,这症候似是会“传人”,一家之中若有一人病倒,不出三日,阖家皆病。
夏长平立时警觉。
他一面命各家医馆将病人单独安置,一面亲自入宫,将此事密奏安和帝。
安和帝当即下旨:凡有此等症候者,就地隔离,不得擅自离屋;
各家医馆每日上报病患人数,有隐瞒不报者,以危害社稷论处。
然而,隔离令下了三日,病患却并未减少。
更诡异的是,那些被隔离医治、已然痊愈的人,离开隔离之所后不过三五日,竟又复发,且来势比初时更加凶猛。
太医院倾巢而出,却无一人能说清这究竟是何种疫症。
太和殿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安和帝端坐于御案之后,龙案上摊着厚厚一叠从各处呈送上来的折子。
他没有看那些折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殿中那一群垂首噤声的太医身上,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“说话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万钧巨石,生生砸在殿中每一个人心头。
无人应声。
太医院院使颤巍巍跪伏于地,额角冷汗涔涔。
他身后黑压压跪了一地太医,个个将头埋得极低,恨不能将自已缩进砖缝里去。
安和帝没有看他们。
他转向立在一旁、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夏长平。
“长平,”他的声音放缓了些“你说。”
夏长平抬起脸。
他面色平静,眼底却有一层挥之不去的倦青——这几日他几乎不曾合眼,将所有隔离病患的医案逐一比对,熬尽心血。
“回陛下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臣……仍未能确断此症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此症非寻常伤寒时疫。其传变之速,复发之诡,用药之不应——皆不合医理常道。”
“更可疑的是,病患隔离之所并无交叉,痊愈者再发之前亦无新近接触。仿佛……”
他顿住,没有说下去。
安和帝盯着他。
“……仿佛什么?”
夏长平抬起眼,与帝王对视。
“仿佛那病根,不在人身。”
殿内更静了。
静到能听见殿外秋风卷过琉璃瓦的呜咽,能听见太医们强抑着的、细碎而急促的呼吸。
安和帝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夏长平,那双阅尽沉浮的老眼里,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暗流。
许久,他轻轻挥了挥手。
“退下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