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乔一直暗自庆幸,这一世他出去历劫了好几年,如果他在,她的潜伏怕是会艰难得多。
可他如今回来了,而且修为更进了一步。
她把最后一块茯苓放进筐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起身走到窗边,假装去关窗扇,余光却朝外头扫了一眼。
几个内门弟子正垂手立着,像是在等候什么人的召见。
夏乔收回目光,轻轻把窗扇合上了。
殷无极站在殿中,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是把胸口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浊气一并吐了出去。
终于回来了。终于,又回到了这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。
殷无极眉眼低垂,舌尖死死抵住上颚,把那两个字从牙缝里硬生生挤了出来——
夏乔。
前世那张脸、那个声音,像一把生了锈的钉子,钉在他脑子里,怎么也拔不出来。
那女人哄他吃下锁灵散,然后把他困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山洞里。
灵力被封住,无法联络到外界,他像一头被拔了牙的猛兽,只能靠着体内残存的那点灵气吊着一口气,日复一日地数着石壁上渗水的时间过日子,
他不知道自已在那山洞里熬了多少个日夜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时间的流逝,只有越来越稀薄的灵气和越来越深的恨意。
后来他昏了过去,再醒来的时候,却发现自已回到了外历练的时候。
他先是怔了半晌,然后猛地抓住身旁同行人的胳膊,一连声问了好几句——今夕何夕,身在何方,他们历练了多久了。
在得知距离夏乔潜入长明会还有整整一年时,殷无极松开了手,脊背上那层冷汗才慢慢落了下去。
他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长明会,可他在踏入山门的那一刻,他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。
长明会跟从前不一样了。
多了很多外门弟子,来来往往的,比前世同期至少多出三成。
那些面孔陌生得很,连外门管事的也换了好几个。
殷无极站在山道上,看着那些灰衣人影在他面前穿梭来往,眉头微微蹙了起来。
是哪里出了岔子?
他没有时间追究这些,回山之后,他安顿好了之后,又跟几位长老应酬了一番,把事情一一铺排妥当。
然后才出了长明会,朝关杨静瑜的地方走去。
殷无极沿着那条密道越走越深。两侧的石壁上水汽凝成了细密的水珠,顺着青苔的纹路往下淌,在寂静的甬道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。
脚步声被潮湿的空气吞没,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甬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铁门。
打开门后,里面是一间大的石室,四面都是粗糙的山壁,唯一的光源来自顶壁嵌着的一颗夜明珠,昏昏沉沉的,照得满室如同蒙了一层旧纱。
石室的一角铺着一个床,干草上蜷着一个人影,长发散乱,衣衫褴褛,手腕上锁着一条细细的铁链,链子另一头钉进石壁里。
殷无极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人影,沉默了片刻。
那人听到动静,缓缓抬起头来。
那是一张极瘦的脸,颧骨凸出,眼窝深陷,可那双眼睛却仍是亮的,带着一种被磨了很久却还没灭掉的倔强。
杨静瑜看见殷无极的时候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微微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却没笑出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