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晴楼飘着糯米酒香,这是最近引进的新酒,许多人都慕名而来尝。
红绸灯笼在穿堂风里轻轻晃。
“五姐姐,我又不是我哥,你又不是六小姐,你躲什么?”
身穿菱纹棕贴里的尚简长臂一伸拦住去路。
后退半步,后背抵上冰凉的木柱,耳畔传来楼下说书人拍醒木的脆响。
唐珞垂眸盯着少年绣着金线云纹的皂靴,声如蚊蚋:“不要这样叫我,男女授受不亲……”
尚简比唐璎小,按理叫唐珞“姐姐”也是要叫她“姐姐”的,但现在他只叫唐珞“姐姐”。
看着唐珞耳尖泛起的红晕愈发觉得有趣。
“那五姐姐告诉我,为什么六小姐要躲着我哥?是想逃避吗?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唐珞侧身逃开,慌张地离开。
人跑了,尚简不可能再上去追,他只好回去包间。
尚衡倚靠在栏杆上,手里拿着白釉荷叶杯,他并不喝酒,而是喝茶。
尚简出去时他也是这个动作。
今天尚衡罕见地穿淡蓝云纹道袍,腰系龙首螭纹玉带钩。
“现在好了,人躲着你不见,这芳晴楼又被她训练的跟铁桶似的,我们的人根本进不来。”
戏台上青衣甩着水袖唱到:“良辰美景奈何天……”
婉转的唱腔却像刺进耳膜的银针。
尚简走过来,一口气喝了两杯茶。
尚衡依旧盯着台上青衣婉转的云手,连眼角余光都未分给来人。
“躲着不见?”他忽然轻笑,声音里裹着冰碴子。
尚衡将茶盏里的茶倒在波斯地毯上,拖出蜿蜒的水痕。
尚简怔在原地,看着兄长起身,乌木靴底碾过泼洒的茶水。
戏台上的唱腔陡然拔高,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”的尾音里。
尚衡已经走到门口,背对着光的轮廓像是尊淬了毒的玉雕。
“那我就亲自去找她。”
唐璎走到后院,李奉还在整理采买的药材。
“已经很晚了,怎么还不去睡?”
李奉看见来人,打了声招呼。
“义父说这些药明天早上要用,是给小姐们做茶包用的。”
李湖平日说话不多,不过几日相处下来,能知道他是个性格极好的人,连着养大的李奉也很好。
他能这样信任他们,唐璎没想到那么快。
“你早点睡吧,我跟你说一声明天我和五姐还有知秋会去一趟京郊,先生跟你说过吧。”
李奉点头表示知道,“我知道的,我会帮着六小姐看着唐七哥。”
唐璎没再跟他多说什么,回到房间,椅子上放着两个不大的包袱,是明天出去准备的东西。
坐回书案前,唐璎刚想研墨望着案头摇曳的烛火,烛泪顺着雕花烛台蜿蜒而下,凝成暗红的冰棱。
蜡烛快要烧完了。
唐璎站起身走到一旁,拿出匣中备用的白烛,用蜡纸裹着,拆开时沙沙作响。
将新烛嵌入烛台凹槽,借未燃尽的烛火点燃。
窗棂外的风突然丝扑进来,新烛的火苗剧烈晃动,她慌忙抬手拢住,温热的掌心在光影里镀上一层朦胧的金。
窗外惊雷炸响,豆大的雨珠骤然砸在窗棂上。
唐璎正走过去要关窗,身后忽有一阵寒意。
“这般暴雨,倒像是天要塌下来。”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烛火在风隙里剧烈摇晃,将尚衡棱角分明的侧脸染得忽明忽暗,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。
“卫国公,你怎么在这里。”
唐璎的掌心已悄然贴上腰间匕首。
忽然,唐璎只见眼前的黑影闪过,颈侧突然贴上冰凉的刃锋。
尚衡不知何时抽出了腰间佩刀,寒芒映着她骤然睁大的瞳孔。
他的气息混着雨夜的潮湿拂过耳畔,左手扣住她挣扎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