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图书馆二楼的雕花玻璃窗,在深褐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金斑。
温抱着一摞书走向最里侧的阅览区时,牛皮纸封面的《世界未解之谜》从臂弯滑落,“啪”地砸在地上,惊得正在整理期刊的张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小温又来查资料啦?”张阿姨扶了扶鼻尖的老花镜,发顶的银丝在暖光里泛着柔亮的光。
这位在图书馆守了三十年的老管理员,总爱把碎发别成整齐的髻,藏青色的对襟衫洗得发白,袖口却永远浆得笔挺。
温第一次来这里是初中,帮班主任查地方志,张阿姨见她蹲在旧报纸堆里翻得鼻尖沾灰,特意给她搬了把带软垫的藤椅,从此便记住了这个总把书角折得方方正正的姑娘。
“嗯,找些……奇奇怪怪的东西。”温弯腰捡起书,指腹蹭过书脊上的灰尘。
她今天特意穿了件高领针织衫,领口的银链坠着枚小玉佛,是上大学时母亲塞给她的“保平安”。
此刻小玉佛贴着锁骨发烫,像在提醒她,母亲还在医院那张窄窄的病床上,等她找出活路。
摊开的笔记本上,她已经列了七八个关键词:“神秘系统”“超自然现象”“外星文明接触史”“脑机接口最新进展”。
指尖划过《全球神秘事件档案》泛黄的纸页,铅字间夹着张褪色的剪报,1998年某乡村的“麦田怪圈事件”报道,记者用红笔圈出目击者描述:“像有个声音在脑袋里说话,说它来自银河系中心。”
温的指甲无意识抠着桌角的木刺。系统的声音和这描述太像了——没有声源,直接在脑内震动,带着某种机械感的清晰。
她翻到下一页,《量子通信与意识传输》里提到“量子纠缠可能实现无介质信息传递”,但后面跟着一行批注:“实验仅在微观粒子层面,人类意识传输仍属科幻范畴。”
“小温,要喝水吗?”张阿姨端着搪瓷杯过来,杯口飘着茉莉花香,“看你翻了一下午,眼睛都熬红了。”
温抬头,正对上张阿姨关切的目光。老人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岁月沉淀的温和,像极了母亲健康时给她煮酒酿圆子时的眼神。
她喉咙发紧,把到嘴边的“我在找能救妈妈的办法”咽了回去,说出来太荒诞了,谁会信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脑子里住着个自称“强国系统”的玩意儿?
“谢谢张阿姨。”她接过杯子,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,“最近在写……科幻小说作业,老师让查真实案例当素材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张阿姨笑着摇头,指节敲了敲她摊开的《古代异闻录》,“你翻这本《抱朴子》倒对了,古人记怪事可详细。我记得卷三有段‘玉匣记’,说有个樵夫在终南山遇仙,仙人口中吐出金简,上面的字自己往他脑子里钻。”
温的呼吸陡然一滞。她迅速翻到《抱朴子·内篇》卷三,果然在“金丹”章末尾看到:“太华之阳有樵者王二,见白须翁坐石上,自口中吐玉匣,匣中出金简,有文曰‘大道至简’。二目不能视其字,然字自入脑,若师授也。”
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开个墨点。她想起系统第一次出现时的场景,她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,突然有信息流像潮水般涌进大脑,从“强国复兴系统007”的自我介绍,到“宿主绑定协议”的条款,全是以这种“直接灌输”的方式完成的。
“张阿姨,您说这些古人写的‘遇仙’,会不会是……某种高科技?”她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佛,“比如,能用技术让人直接接收信息?”
张阿姨被逗笑了,抽走她手边的《神经科学前沿》,指腹点了点封面:“小温啊,阿姨当年在大学图书馆当助理时,有个教物理的老教授说过,‘科学的尽头是玄学’。现在的脑机接口能让瘫痪病人用意念打字,说不定再过几十年,往脑子里灌知识也不稀奇。”她顿了顿,又压低声音,“不过你说的这种‘直接入脑’……我倒想起件真事。”
温的背绷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