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进窗棂时，温正蹲在玄关换拖鞋。

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动静亮起，暖黄光晕里，她盯着脚边那双洗得发白的棉拖，突然想起林悦下午硬塞给她的奶茶，此刻还搁在客厅茶几上，杯壁凝着水珠，在玻璃台面洇出个浅圆的痕。

“叮——宿主今日能量值达标，系统启动深度对话模式。”

机械音在脑内炸响时，温正踮脚去够玄关柜顶层的药盒。她手一抖，铝塑包装的降压药"哗啦"撒了半地，药片骨碌碌滚到鞋柜底下。

她弯腰捡药，指节抵着冰凉的地砖。

“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值27%，低于昨日同时间段。”系统的电子音像浸了层蜜，“宿主今日探望母亲时，沈女士认不出您的概率升至33%，比上周退步11%。”

温的手指在药盒边缘顿住。

今天在医院，母亲攥着她的手腕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瞬，喊了声“囡囡”，然而下一秒就松开手，盯着输液管里的药水呢喃：“这葡萄汁怎么是苦的？”

她当时蹲在病床边，把脸埋进母亲瘦得硌人的手背，硬撑着才没哭出声。

“如果宿主接受协议签订，开启复兴任务，沈女士的阿尔茨海默症将在72小时内痊愈。”系统的声音忽然放轻，像在说什么秘密，“记忆会完整回溯到发病前，包括您高中住校时每周五带她去吃的糖油粑粑…”

温"啪"地合上药盒。塑料盖撞击的脆响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，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，一下一下撞着肋骨。

母亲发病前最爱的糖油粑粑，摊在巷口的老推车，阿姨总多给她半勺红糖；

“还有宿主的父亲。”系统继续道，“他出车祸那晚，如果宿主现在拥有一级权限，可以定位到那辆酒驾的货车，提前半小时通知交通部门…”

温猛地站起来，药盒"当啷"掉在地上。

“够了！”她嗓音发颤，抓起玄关柜上的玻璃杯灌了口水，冷水呛进气管，咳得眼眶发红。

父亲的忌日刚过三个月，她至今不敢看那叠事故报告，照片里父亲胸口的血浸透了蓝布工装，像朵开败的红梅。

系统沉默了两秒，电子音里的温度却升了：“宿主需要的不只是治愈母亲、复活父亲，您还需要被看见。”

它列举得极快，“三个月后国际青年科技论坛将在中国举办，您可以作为最年轻的特邀嘉宾发；半年后《时代》周刊会以‘东方新星’为封面报道您；一年后…”

“我不需要这些。”温打断它，转身走向客厅。

落地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，路灯次第亮起，像一串被风吹散的星子。她再次想起之前在图书馆查资料时，所看到的：“所有平白无故的馈赠，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。”

“宿主真的不需要吗？”系统的声音里多了丝疑惑，“您上周在医院缴费时，因为还差三千块住院费，在收费处站了十七分钟；您前天路过商场橱窗，盯着那条真丝围巾看了三分钟，标签价一千二百八十元；您昨晚在厨房煮泡面，对着过期的酱油瓶发了五分钟呆，”

温的手按在冰凉的窗玻璃上。玻璃映出她的脸，眼尾还留着刚才呛咳的红，发梢沾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。

她想起缴费单上的数字，想起母亲床头那瓶快见底的进口特效药，想起银行卡里仅剩的存款。

“系统可以提供无限额度的黑卡，宿主只需说绑定。”机械音变得温柔，“或者，宿主想要成为英雄？我们可以让您在三个月内研发出癌症特效药，半年内解决沙漠绿化难题，一年内…”

“系统！”温突然转身，对着空气喊，“我知道你在看我的记忆，知道我缺什么、怕什么！”

她的呼吸急促起来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服下摆，“你无数次的诱惑，背后所图肯定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