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说天有七重圆环，每重环间距相等，像不像量子计算里的量子位叠加？”

程瑶凑近看，纸上的墨线画着七个同心圆，圆心处写着“北极”二字。

不知怎的，程瑶想起小时候她父亲总陪她在基地蹲看星星，她说要数清银河里有几颗星子，那时候基地里的叔叔阿姨都以为她长大要么当宇航员，要么当诗人。

但没意外她依然走上了他父亲的路。

“你上次说实验失败是因为参数波动太大。”苏瑶摸出手机翻相册，“我今天在图书馆查《续古摘奇算法》，发现南宋有个算师用‘洛书’排兵布阵，说‘数阵若活，可破千变’，会不会你的参数需要像洛书那样，有个动态的平衡？”

温的呼吸突然一滞。

她想起昨天实验时，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突然暴跌，就像有只无形的手打乱了计算节奏。

如果把《周髀算经》里的“七衡”看作动态的环，每个环的参数不是固定值，而是按照某种古律波动……

“程瑶你看！”她抓起铅笔在稿纸上狂草，“七衡的间距是‘一衡去北极二十三万二千里’，下一衡递增‘五万九千五百里’，这差值是等差数列！如果量子位的叠加态也按这个等差规律调整，相干时间会不会稳定？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洞。

程瑶看着她发亮的眼睛，此时的温很耀眼。睫毛颤得像蝴蝶振翅，连说话都带着颤音。

“先喝汤。”程瑶打开她刚刚带来的保温桶，雪梨百合的甜香裹着热气涌出来。

“傅清辞说你晚上只吃了半块三明治。”

温捧起汤碗，却舍不得放下手里的书。她盯着“勾股圆方图”的注文，突然把汤碗往程瑶怀里一塞：“等我！”转身冲进隔壁房间，再出来时抱着个牛皮纸袋，里面是实验失败时的波形图打印件。

“看这里！”她把图纸摊在古籍旁，“这道尖峰是参数崩溃前的异常值，和‘七衡’的第七环半径数值……”

温调出全息光屏。

她的手指在两个数字间来回移动，声音越来越快：“232000和实验里的1。23x10^5，表面看没关系，但如果用古代‘里’换算成现代里……”

“温。”程瑶轻轻按住她发抖的手背，“你眼睛红得像兔子。”

温这才察觉眼眶发涩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。

此刻，当《周髀算经》的墨字与实验数据在光屏上得到了验证，她突然听见心里有根弦“铮”地绷直，这几天的怀疑，否定；深夜里的自我质问，都是为了等这一刻的拨云见日。

“程瑶，我好像摸到门了。”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，却带着滚烫的力量，“古人把天地运行写成算经，我们要做的，是把算经翻译成量子语。”

程瑶望着她发亮的眼睛，突然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。

这个总把“国家”“复兴”挂在嘴边的姑娘

，此刻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，连衣袖口沾了墨渍都不在乎。

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，书房里的台灯却更亮了。温重新摊开稿纸，笔尖在“七衡六间”和量子比特间来回跳跃。

程瑶悄悄把保温桶的盖子重新盖好——这碗汤凉了可以再热，但此刻书房里跃动的光，是比任何珍馐都珍贵的东西。

直到玄关传来钥匙声，傅清辞提着宵夜站在门口，看见两个姑娘趴在桌上，一个在古籍上画箭头，一个在手机上查换算公式，台灯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。

“又不按时吃饭？”傅清辞把食盒搁在书桌上，目光扫过温笔下逐渐清晰的公式图，突然顿住。

他伸手捡起一张被揉皱的稿纸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或许古人早就在算天算地算量子”，墨迹晕开，像片要飞起来的云。

温抬头，看见他眼底的惊讶慢慢变成笑意。

“明天去实验室。”她把最后一个公式写完，手指在纸页上敲了敲，“我要再试一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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