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剩余的猎手舰艇在拼死阻拦,守护者被缠住了,根本抽不出兵力!
我们的常规舰队分散在各大防线,没办法同时应对三路进攻!”
“生态区的防御系统呢?能不能撑到支援到达?”另一位指挥官急声问道。
“撑不住!”
操作员的声音带着绝望,
“猎手这次派出的是主力舰,生态区的防御系统只能抵挡常规攻击,根本扛不住主炮!
而且……而且生态区不能承受高强度战斗,哪怕是我们的反击,都可能加速植被枯萎!”
怎么办?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温,投向这位刚刚目睹了另一个世界母亲墓碑的指挥官。
她是天机系统的核心,是九鼎的掌控者,现在,只有她能做出决定。
温缓缓抬起头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,可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。
她抹了抹嘴角…刚才激动时不小心咬到了嘴唇,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。
目光从屏幕上的红色箭头上移开,落在主屏幕角落的九鼎能量读数上。
南极冰盖下的九鼎,经过息壤这些天的能量输送,
再加上之前反击时的波动,能量场已经活跃到了极致,屏幕上的曲线像陡峭的山峰,
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要冲破冰盖的躁动——那冰盖现在薄得像一层纸,稍微用力就能戳破。
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冒出来,冰冷、残酷,却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她:
启动九鼎,用它的力量吞噬那些即将被猎手毁掉的生态区。
就像医生为了保住病人的命,不得不截掉坏死的肢体。
被吞噬的区域会消失,但至少能保住亚洲的生态核心,
而且九鼎吸收的能量,或许还能用来强化守护者,对抗猎手。
可……那是亿万生灵的家园啊。
她仿佛能看到亚马逊雨林里的美洲豹在树枝间跳跃,
看到西伯利亚冻土带的北极狐在雪地里留下小巧的脚印,
看到东南亚红树林里的渔民在木船上撒网,孩子们在岸边追着浪花跑…
这些都会在九鼎的能量下消失,连灰烬都剩不下。
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人看着家园被吞噬时的眼神,像当年母亲离开时,她眼里的绝望一样。
可如果不这么做,所有人都会死。
温深吸一口气,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按下通讯器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
“启动‘九鼎’应急协议。
目标:锁定北美亚马逊雨林外围、欧洲西伯利亚冻土带边缘……实施‘选择性生态吞噬’。”
“选择性生态吞噬”?!
指挥中心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廖敏第一个冲过来,双手抓住温的胳膊,脸色惨白得像纸:
“温工!不行!那是选择性生态吞噬啊!
我们要亲手毁了那些地方?
那里还有没疏散的居民!还有那么多动物!
万一控制不住九鼎的力量,我们不就成了那个平行世界的人吗?
我们会变成毁灭者的!”
“我们没有时间犹豫!”
温猛地挣开廖敏的手,声音拔高,指着主屏幕上还没完全消失的墓碑残影,
“你们忘了那个影像吗?那就是犹豫的下场!猎手现在要的不是征服,是毁灭!
它们知道我们的生态是软肋,所以直奔这里来!
如果我们不做什么,等它们毁掉亚马逊、冻土带、红树林,
用不了三个月,地球就会变成那个荒芜的样子!到时候,我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!”
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悲伤,却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疯狂:
“我知道这是罪孽。
我会记着那些消失的生命,记着那些被毁的家园,记一辈子。
我会在心里给他们立一块碑,像那个世界的我给母亲立碑一样。
我会在心里给他们立一块碑,像那个世界的我给母亲立碑一样。
但至少……至少能保住亚洲,保住我们最后的根。
总比所有人一起死,连个墓碑都留不下好!”
残酷的文明抉择,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。
是坚守所谓的底线,看着生态区被毁,然后和这个世界一起走向毁灭?
还是拥抱九鼎这把带着诅咒的武器,牺牲一部分,换取文明存续的渺茫希望?
没人说话。
指挥中心里静得可怕,只有主屏幕上红色箭头移动的提示音,像倒计时的钟声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
温闭上眼,声音疲惫却冰冷如铁,
“通知目标区域的疏散部队,加快速度,能救一个是一个。‘九鼎’激活程序……倒计时开始。”
命令被沉重地执行下去。
操作团队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移动,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叩击自己的良心。
主屏幕上,南极冰盖的影像逐渐放大,冰盖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,裂纹里透出绿色的光芒——那是九鼎苏醒的征兆。
沉睡的古老力量即将被再次唤醒,这一次,它不是拯救世界的希望,而是用来毁灭的武器。
然而,就在九鼎的能量读数即将突破临界点,冰盖裂纹里的绿光已经能照亮整个屏幕的时候,
医疗组的通讯突然插了进来,护士的声音带着惊慌和急切,像一道惊雷炸在指挥中心里:
“温工!傅少校醒了!他刚醒就抓着我的手,力气大得吓人,让我一定要转告您——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通讯器上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温的心脏猛地一跳,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。
“他说……镜渊的影像,是猎手伪造的陷阱!”
护士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说错,一字一句地重复道,
“猎手的目的,就是逼我们激活并滥用九鼎的力量!
一旦九鼎用于吞噬,就会被它们的能量污染,甚至彻底控制!傅少校让您千万不要启动!绝对不能!”
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,接着传来傅清辞虚弱的声音。
他刚醒过来,气息还不稳,声音带着刚从昏迷中挣脱的沙哑,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钢板上:“温……相信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积攒力气,呼吸声透过通讯器传过来,带着轻微的喘息,
“我的左臂……能感觉到九鼎的力量……它的核心是‘生’,不是‘吞’……一旦沾染上吞噬的能量……就会堕落……变成猎手的武器……再也控制不住……”
温猛地转身,看向医疗舱的方向,瞳孔缩成了针尖。
陷阱?
那个让她心碎欲裂的母亲墓碑影像,是假的?
是猎手故意编织的谎,就是为了逼她做出激进的选择,好让九鼎落入它们的掌控?
可如果傅清辞说的是假的呢?
如果他体内的那个古老存在已经被猎手控制,现在是在误导她呢?
一旦停下激活程序,猎手的舰队就会毁掉生态区,到时候一切都晚了…她会变成那个世界的自己,只能在母亲的墓碑前忏悔。
主屏幕上,红色箭头离目标越来越近,亚马逊雨林的边缘已经出现了猎手战舰的影子,屏幕上的生态指数开始缓慢下降。
温的手心全是冷汗,她看着通讯器,又看着屏幕上的红色箭头,脑子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:
一个声音说相信傅清辞,那是猎手的陷阱,不能让九鼎变成毁灭的武器;
另一个声音说不能停,停下就是毁灭,那个影像里的绝望,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。
指挥中心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。
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决定——那个可能决定人类命运的决定。
温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,
能想到那个世界的母亲墓碑,也能想到傅清辞虚弱却坚定的声音。
文明的航船,再一次撞在了最凶险的礁石上。
她该选哪条路?
该相信谁?
又该,走向何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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