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神是这蟠桃园的土地，以后大圣有什么事，尽管吩咐。小神虽小，但对这园子里的门门道道，还是知道一些的。”

他左右看看，确定没人注意，又压低了几分声音，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：

“大圣，您知道为什么升您的官吗？”

林轩心中一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只是淡淡地问：

“不知道。愿闻其详。”

土地神又看了看四周，那目光警惕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确定周围没人，他才凑到林轩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：

“因为有人想借刀sharen。”

林轩眉头一挑：“谁？”

土地神伸出手，颤巍巍地指了指天上。

那方向，是瑶池的方向。是王母娘娘的方向。

“那位娘娘，对妖族不满很久了。您在下界搞的那个‘齐天妖盟’，闹得动静太大，她早就想收拾您了。但您没犯什么错，她不好直接动手。所以……”

“所以让我来看蟠桃园。”林轩接过话头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蟠桃是天地灵根，珍贵无比。我只要动一颗，就是死罪。她就可以名正顺地处置我。”

土地神连连点头，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：

“大圣英明！正是此理！正是此理！小神在这园子里待了八百年，看得清清楚楚。之前有几个看园的，都是这样被处置的。有一个只是摘了一颗尝尝，就被打入了天牢，到现在都没出来。还有一个，什么都没干，只是被人栽赃说偷了桃子，也被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
林轩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他看着土地神，目光变得深邃起来，那深邃里带着一种审视，一种探究：
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
土地神的笑容僵住了。

他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那沉默里，有挣扎，有犹豫，有害怕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苦涩。那苦涩，像是积压了千年的苦水，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：

“因为……小神也是妖族出身。”

林轩心中一震。

土地神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沉，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：

“小神本是下界一只狸猫精，修行千年，好不容易修成正果，被招安上天，当了这蟠桃园的土地。改了身份，换了名字，再也不敢认祖归宗。那些妖族兄弟，见了面也不敢相认，只能装作不认识，装作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。”

他的声音开始颤抖，带着一丝哽咽：

“有时候夜深人静，小神会想，自己到底算什么？是神仙？还是妖怪？神仙们看不起我，背地里叫我‘野猫子’，叫我‘那chusheng’。妖族们不敢认我，见面只能绕道走，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。小神……小神就像个孤魂野鬼，两边都不是人。飘着，荡着，不知道哪里是归宿。”
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，顺着脸上的皱纹，一滴一滴，落在地上。

林轩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着这个矮小的老头，看着这个在夹缝中挣扎了八百年的灵魂，看着这个被两边抛弃的孤独者。他的心里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~~~~~~有同情，有理解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。

然后他伸出手，拍了拍土地神的肩膀。

那一拍很轻，却让土地神的身体微微一颤。那颤抖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。

“放心。”林轩说，声音不高，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，那力量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，坚实而温暖，“总有一天，你不用再藏着。”

土地神抬起头，眼中闪着泪光。

那泪光里，有感激，有希望，还有一种~~~~~~重新找到家的感觉。

他看着林轩，看着这个刚刚认识的齐天大圣，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，在慢慢地融化。那东西，他以为早就死了，早就烂了，早就被八百年的孤独磨没了。但现在，它又活过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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