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万物，皆在天数之中。一草一木，一虫一鸟，一妖一魔，一人一神，从生到死，从始至终，皆在命运的安排之中，在轮回的掌控之中。就连他们这些菩萨，也逃不过天数，躲不开轮回，参不透那冥冥中的定数。

可那只猴子，不在天数中？

观音菩萨上前一步，合十道，声音柔和而恭敬，带着一丝不解：“佛祖，此何意？”

如来看向她，目光深邃，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，看到她心底的疑惑：

“天地之间，有一线变数。此变数，不在三界内，不在五行中，不受天数约束，不受命运支配。此猴，便是那一线变数。”

众菩萨更加震惊。

文殊菩萨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，一丝担忧：“佛祖，那该如何处置？”

如来沉默了很久。

那沉默，像一座山，压在大殿上。没有人敢说话，没有人敢动，连呼吸都屏住了，大殿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
然后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谁也听不懂的意味，像是叹息，又像是期待：

“派人去查。查他的根脚，到底在哪里。查他从何处来，往何处去。查他背后，可有高人指点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穿透大殿，穿透云层，穿透万里虚空，落在遥远的花果山上，落在那根贯穿天地的金箍棒上，落在那只瘦削的猴子身上：

“此猴，或为祸，或为福。是祸是福，尚未可知。”

地府之中，阴气森森。

阎王坐在案几后面，脸色煞白，白得像纸。他的手在发抖，那发抖从手指传到手腕，从手腕传到手臂，传遍全身，连他那顶王冠都在抖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生死簿，盯着那一页~~~~~~

那一页，是空白的。

本来，那一页上应该写着“孙悟空”三个字，写着他的生辰，写着他的死期，写着他一生的命运，写着他在三界中的一切。但现在，那一页上什么都没有，干干净净，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，抹得一干二净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他的声音都在发抖，像风吹过的破锣，沙哑而颤抖，“生死簿上，怎会有空白？”

判官站在一旁，也是脸色煞白，白得像死人。他活了几万年，从没见过这种事。他的手也在抖，手里的笔都拿不稳了，在纸上画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线条。

“大王，”他的声音也发抖，像牙齿在打架，咯咯响，“会不会是……那猴子太厉害了，把名字抹掉了？”

阎王摇头，摇得像拨浪鼓：“不可能。生死簿是天书，谁也改不了。就算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，当年也只是改了猴类的死期，改不了自己的名字。可现在……”

他看着那空白的一页，越看越心惊，越看越恐惧。那空白，像一张嘴，要把他吞进去；像一个深渊，要把他吸进去。

忽然，他想起一件事。

“快！”他猛地站起来，声音尖利得像杀猪，吓得判官一哆嗦，“快把那只猴子的记录……全抹掉！”

判官愣住了，嘴巴张得老大，能塞进一个拳头：“全抹掉？大王，这……这……”

阎王瞪着他，眼睛血红，那血红里满是恐惧，那恐惧像火一样烧：“你傻啊！那只猴子不在生死簿上，就是不在天数中！天庭和灵山都拿他没办法，咱们地府掺和什么！趁现在还没惹上他，赶紧把和他有关的记录全抹掉！就当从来没有过这只猴子！就当咱们什么都不知道！快！快去！”

判官恍然大悟，连连点头，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：“是是是！小的这就去办！这就去办！”

他转身就跑，跑得比兔子还快，袍子都跑飞了，鞋子都跑掉了，一溜烟消失在黑暗中。

阎王瘫坐在椅子上，大口喘着气，像一条离了水的鱼，胸膛剧烈起伏。他抬头望着那阴森森的穹顶，望着那无尽的黑暗，喃喃自语：

“变天了……要变天了……”
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