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开，像野火一样，迅速蔓延到三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
那些被压迫的妖族，那些被欺辱的妖族，那些在天庭和灵山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的妖族，那些世世代代跪着活、低着头活、忍着气活的妖族，纷纷抬起头，望向同一个方向~~~~~~

花果山。

那里，有一只猴子，打败了十万天兵。

那里，有一个妖盟，敢和天庭叫板。

那里，有一条活路。

第一批来的，是深山老林里的。

他们从大山深处走出来，穿过了密林，翻过了险峰，趟过了急流。有的浑身是伤，有的疲惫不堪，有的已经走不动了，被人背着、抬着。但眼睛里都燃着光，那光，像星星，像火焰，像黎明前的曙光，照亮了他们的脸。

他们站在花果山下，抬头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，望着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~~~~~~“齐天妖盟”~~~~~~然后跪了下去。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泥土，泪流满面，那泪水流进土里，滋润了脚下的土地。

第二批来的，是江河湖海里的。

他们从水中冒出来，踏着浪花，逆流而上。有鱼精，有虾精，有蟹精，有龟精，有蛟精。他们排着队，一个接一个，走上花果山，身上的水滴滴答答地流，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，那溪水清澈见底，映出他们的脸。

小虾米站在河边，看着那些和他一样的水族，看着那些和他一样的虾兵蟹将，兴奋得挥舞着小钳子，又蹦又跳：“来了！来了！好多好多！都是咱们的人！”

第三批来的，是地底深处的。

他们从地缝里钻出来，从洞穴里爬出来，从黑暗中走出来。他们浑身泥土，满身伤痕，有的甚至没见过阳光，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，眼泪直流，流了满脸。但他们还是来了，一步一步，走向那道光，走向那面旗，走向那个传说。

水帘洞里，人来人往，络绎不绝。

林轩每天接待各路妖王，从天亮到天黑，从天黑到天亮。他坐在那里，像一个雕像，像一个神，像一个希望，一动不动，却让每一个进来的人都感到安心。

那些妖王们跪在他面前，哭诉着自己的遭遇：

一只老鹿精，头上的角都断了，断口处还在渗血，血顺着脸流下来。他流着泪说，那泪顺着脸上的毛流下来，滴在地上，汇成一小滩：“大王，天庭派人来收妖税，俺交不起，他们就把俺的儿子抓走了，说是要卖到灵山当坐骑。俺……俺儿子才五十岁啊，还是个孩子啊，连角都没长全啊，呜呜呜……”

一只大蛇精，浑身是伤，鳞片都掉了大半，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肉，有些地方已经化脓了。他嘶嘶地说，那信子在颤抖，抖得像风中的柳条：“大王，俺在深山里修行了三千年，从没害过人，连一只蚂蚁都没踩死过。可天庭说俺占了他们的地盘，要收地税。俺交不起，他们就派人来打俺，把俺的家都烧了，把俺的子孙都杀了……三千年的道行啊，三千年的家，全没了……”

一只老龟精，背上的壳都裂了，裂得东一块西一块，有些地方都快掉下来了。他颤巍巍地说，那声音像风中的落叶，轻飘飘的，随时会散掉：“大王，俺在河里待了一万年，一万年啊，从没招惹过谁。可灵山派人来，说俺是‘有缘人’，要收俺去当护法。俺不去，他们就把俺的子孙都抓走了，说什么时候俺想通了，什么时候放他们……一万年啊，俺只剩自己了，孤零零的……”

一只年轻的狐狸精，怀里抱着一只小狐狸，那小狐狸已经死了，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，小小的身子已经冰凉僵硬。她没有哭，只是抱着他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毛发，从头顶摸到后背，再从后背摸回头顶。那动作很轻，很柔，像他还活着一样，像他只是睡着了。

她的声音沙哑，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：

“大王，俺男人被天兵打死了，俺儿子被他们抢走了，说是要送去炼丹。俺……俺什么都没了……就剩这条命了……”

林轩听着，一个一个地听。

他没有打断他们，没有安慰他们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听着他们的哭诉，听着他们的眼泪，听着他们的绝望，听着他们的希望。
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他的眼睛里，有火焰在燃烧。

那火焰，很旺，很烈，烧得他眼睛发亮。

然后他伸出手，扶起他们。

“留下吧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却像一座山，让人安心，“从今天起，花果山就是你们的家。”

那些妖王们愣住了。

然后~~~~~~

哭了。

他们跪在地上，磕头如捣蒜，额头磕出了血，磕破了皮，血和泪混在一起，流了满脸。但没有人停，一下又一下，咚咚咚，那声音像心跳，像战鼓。

“大王！大王！”

“俺的命是你的！”

“俺跟您！死也跟您！”

花果山，越来越大。

妖盟，越来越强。

这一天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。

山下，站着三个人。

为首一人，身材魁梧，头顶两只牛角，又粗又长，像两把弯刀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黑面虬髯，满脸横肉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像两颗星星，像两盏灯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座山，像一尊战神，光是那气势，就让周围的妖兵不敢靠近，腿肚子都在发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