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兵退去后，五庄观里一片欢腾。

那些弟子们从各处冒出来，有的从屋里跑出来，有的从树后探出头，有的从墙角钻出来，有的甚至从地窖里爬出来。有的跳，有的笑，有的抱在一起，有的泪流满面，那泪水里有劫后余生的喜悦，也有压抑太久的释放，还有对未来的希望。

清风明月更是激动得又蹦又跳，拉着彼此的手转圈圈，转得晕头转向也不肯停。清风的脸涨得通红，明月的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
“吓死我了！我还以为今天要完了！那天兵那么多，三百个！”

“那阵法太厉害了！那天兵被弹得满地打滚！那个文官摔得四脚朝天！你们看见没有？他帽子都飞了！脸都磕破了！”

“林盟主真是神了！他说话的时候，那天兵一个字都答不上来，只会抖！”

“什么林盟主，叫大王！以后咱们也叫大王！大王大王大王！”

镇元子站在正殿前，看着那些欢呼的弟子，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。那笑容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他脸上了，久到他都快忘了笑是什么感觉。他摸着胡子，眼睛里闪着光，像年轻了几千岁。

他转过身，对林轩深深一躬。那一躬，弯得很深，深得额头都快碰到膝盖了，深得腰都快断了：

“林盟主，大恩不谢。日后若有差遣，五庄观上下，赴汤蹈火，在所不辞！”

林轩上前，把他扶起来，双手托着他的手臂：

“大仙客气了。我说过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

镇元子点点头，直起身，抹了抹眼角，吩咐下去：

“摆宴！今日我要好好款待林盟主！把我珍藏的三千年陈酿拿出来！把那九千年的蟠桃也拿出来——虽然没有王母的蟠桃大，但也不差！”

五庄观里，大摆宴席。

石桌上摆满了各色仙果、琼浆玉液，还有一盘盘精致的素斋。那仙果有的红如玛瑙，有的绿如翡翠，有的紫如葡萄，有的黄如琥珀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，闻一闻都让人流口水。那琼浆玉液倒在玉杯里，清澈见底，酒香四溢，光是闻着就让人醉了三分。那素斋做得精致，雕成花朵，刻成小兽，栩栩如生，让人不忍下口。

镇元子亲自给林轩斟酒，双手捧着玉壶，态度恭敬。唐僧坐在旁边大口吃肉，满嘴流油，一只手抓着鸡腿，一只手抓着鸭翅，吃得不亦乐乎。悟空在林轩体内闻着酒香直流口水——虽然他什么也喝不到，但那香味闻着也解馋，也过瘾。
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
镇元子放下酒杯，看着林轩，问道：

“林盟主，天庭不会善罢甘休。接下来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
林轩也放下酒杯，看着他。那目光平静如水，却深不见底，像一口井，看不到底，像一片海，看不到边：

“大仙，我这次来，不只是为了帮你解围。”

镇元子一愣。

林轩继续说，目光坦然，没有一丝躲闪，没有一丝犹豫：

“我想和大仙结盟。”

“结盟？”镇元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，那异色里有惊讶，有思索，还有一丝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恍然，“结什么盟？”

“道妖同盟。”林轩一字一句，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，“以后天庭来犯，互相支援；灵山施压，共同应对。咱们两家，守望相助，同进同退。”

镇元子沉默了。

他沉吟良久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人心上，敲得人心里发慌。他的眉头皱起又舒展，舒展又皱起，显然内心在激烈地斗争，像两军对垒。

唐僧忍不住插嘴，嘴里还嚼着肉，含糊不清，肉沫子都喷出来了：

“老道士，你还犹豫什么？咱们家大王可是真心实意的！你看他帮你赶走那些天兵，可是豁出去了！那天兵三百人，他眼都不眨！你要是自己应付，早就被欺负死了！”

镇元子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，又看向林轩。

林轩没有催促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等着。他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那动作从容，仿佛有无限的耐心，仿佛时间在他这里不值钱。

过了很久，久到唐僧都吃了三盘肉，久到悟空都快睡着了，久到月亮都升高了一截，镇元子终于开口：

“好。我答应你。”

林轩眼睛一亮，那亮光像是黑暗中点起的灯。

镇元子继续说，声音沉稳，像一座山，像一块石头，风吹不动，雨打不烂：

“不过，我有在先——五庄观不参与主动进攻，只守不攻。这是我的底线。我可以帮你守，帮你挡，但不会主动去打别人。这是我一辈子的规矩。”

林轩笑了，那笑容里满是真诚，没有一丝勉强，没有一丝不满：

“足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