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，林轩离开了花果山。

临行前夜，他把猴群的大小事务安排得妥妥当当：斥候队队长是那只最先被命名为“斥候一号”的小猴，如今已跑得比风还快，林轩给它起了个新名字~~~~~~追风；力士队队长是一只壮硕的老猴，力大无穷，性格沉稳，叫铁臂；后勤队队长是一只心细如发的母猴，叫巧手。三人各司其职，训练计划排到了三个月后。

七十二洞妖王那边，林轩也留了话：愿来的，随时欢迎；不愿来的，不强求。让他意外的是，有几个年轻的妖王悄悄派人来，想请教练兵之法。林轩没有拒绝，让铁臂抽空去指点了几次。

他知道，种子已经种下。至于什么时候发芽，要看天意，也要看他的本事。

现在，他要去取那颗最重要的种子。

西牛贺洲，方寸山，三星洞。菩提祖师。

孙悟空本源在他体内躁动着，那种兴奋中混杂着忐忑的情绪，像一团火在心里烧。那些记忆碎片里，有菩提祖师模糊的影子~~~~~~白须白发，笑容温和，手指点在他眉心，传他七十二变，授他筋斗云。那是他真正的师父，教他本事，给他名字，最后却把他逐出师门。

为什么被逐？记忆很模糊，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，只剩下一些碎片：有人告状，有人挑拨，祖师叹气，他跪地叩首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
“别想太多。”林轩在心里说，“该知道的，总会知道。”

“俺就是想不明白。”孙悟空本源的声音闷闷的，“俺师父……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俺会有那一劫？”

“也许吧。”林轩说，“也许他什么都知道，只是不能说。”

“为什么不能说？”

“因为说了也没用。有些路，得自己走。”

孙悟空本源沉默了。

他们漂洋过海，翻山越岭。

林轩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这个世界的辽阔。有高达万丈的雪山，山顶终年积雪，云雾缭绕，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；有一望无际的草原，成群的异兽奔跑如风，蹄声如雷，震得大地都在颤抖；有深不见底的峡谷，下面传来诡异的嘶吼声，像是有什么远古的生物在沉睡；有繁华的人间城池，人来人往，车水马龙，叫卖声、吆喝声、笑骂声混成一片，热闹得让人恍惚。

孙悟空本源好奇地看着这一切。这是他第一次以“旁观者”的身份看世界，而不是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齐天大圣。那些年他大闹天宫、西行取经，眼里只有敌人和任务，从没好好看过这天地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山。”

“那个呢？”

“河。”

“那个会动的呢？”

“人。”

“人呢？”

林轩想了想，看着远处那些忙忙碌碌的小小身影：“就是……不会法术，不会飞，寿命很短，但很能折腾的一种东西。一辈子几十年，想做的事一大堆，能做到的没几件，但还是要折腾，折腾到死为止。”

孙悟空本源似懂非懂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人和妖，有什么区别？”

林轩停下脚步，抬头看着天空。天空中，一只巨鸟掠过，投下一片阴影，遮住了太阳。

“人想当天神，”他说，“妖想当人，天神想当佛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？”林轩笑了笑，笑容里有一丝苦涩，“都觉得自己不够好。人觉得自己命短，想长生；妖觉得自己低贱，想修成正果；天神觉得自己还有更高境界，想成佛作祖。没有谁觉得自己已经够了，可以停下来歇歇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孙悟空本源问，“你觉得你自己够不够好？”

林轩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。”

“哪样？”

“一辈子追着一个永远追不到的东西跑，跑到死才发现，原来自己想要的一直在身边，只是从来没看过。”

孙悟空本源没有再问。

林轩继续赶路。身后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山道上，像两道黑色的河流，蜿蜒向前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他们终于到了方寸山。

山不高，却很险。悬崖峭壁如刀劈斧削，怪石嶙峋似狰狞巨兽。山间云雾缭绕，浓得化不开，看不清山顶。一条石阶蜿蜒而上，一级一级，消失在云雾深处，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。

石阶尽头，隐约能看到一座门楼~~~~~~那是三星洞的山门。

林轩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踏上石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