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。
花果山顶。
太阳刚刚从海平面上升起，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，洒在山顶的巨石上，把整座山都染成了金色。那金色很暖，很亮，照在那些受伤的小妖身上，照在他们苍白的脸上，仿佛在告诉他们：天亮了，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七十二洞妖王齐聚于此。
有的站着，身上缠满了绷带，绷带上还渗着血；有的坐着，靠在石头上，大口喘着气；有的相互搀扶着，你扶着我，我扶着你，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。受伤的小妖们也被抬了上来，躺在担架上，望着天空，望着那金色的阳光，眼中有了光。
那光很微弱，像风中的烛火，随时会熄灭。但它确实存在。
林轩让人在山顶摆下香案。
香案很简单，一张石桌，上面放着一排酒碗。酒碗是粗陶的，有的还带着缺口，但洗得很干净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酒碗里装满了猴儿酒，酒香飘散，混着山间的草木气息，混着血腥味，混着眼泪的味道，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和悲壮。
他让人杀了一头牛，一只羊。
刀子落下，血流出来，那血鲜红，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血滴进酒碗里，在金色的酒液中慢慢扩散，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花。一朵，两朵，三朵……每一朵红花绽开，酒碗里的颜色就深一分。
林轩站在香案前。
他的身后，是七十二洞妖王，是那些受伤的小妖，是那些残缺不全的身体，是那些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。他的身前，是万丈悬崖，悬崖下面是茫茫云海，云海翻涌，像千军万马在奔腾。他的头顶，是无尽苍穹，苍穹辽阔，蓝得像洗过一样。
他割破手指。
金色的血液从指尖渗出，那金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，像流动的黄金。他伸出手，让那滴金色的血液滴进面前的酒碗里。
叮咚。
一声轻响，溅起一圈涟漪。那涟漪慢慢扩散，一圈一圈，消失在酒液深处。金色的血液融入红色的血酒，融合成一种奇异的光泽，像黎明前的天空，像黄昏时的晚霞。
“今日我林轩~~~~~~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如洪钟大吕，在山顶回荡，在云海间回荡，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回荡：
“与诸位结为兄弟。有福同享，有难同当。若违此誓~~~~~~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头，望着苍天。那目光很平静，却像两把刀，直直刺向天空。
一字一句：
“天~~~~~~诛~~~~~~地~~~~~~灭。”
老苍狼挣扎着上前。
他断了一条腿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艰难，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。但他不要人扶，自己撑着拐杖，一步一步，走到香案前。他的额头上还包着绷带，那是昨天磕头磕出来的伤，绷带上还渗着血。
他割破手指，把血滴进酒碗里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林轩，看着那碗酒，眼中满是泪光。那泪光在阳光下闪烁，像两颗浑浊的珍珠。
“多少年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颤抖着，那颤抖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：
“多少年了，咱们妖族从来都是一盘散沙。你打我，我打你，谁也不服谁。老虎看不起狼，狼看不起蛇，蛇看不起鹿，鹿看不起羊。咱们斗来斗去，斗了几千年，结果呢？结果被人当牛马，当猪狗，当chusheng！”
“天庭欺负咱们，咱们只能忍着，忍着，再忍着。忍着忍着，就忘了自己还是个人，忘了自己还会生气，还会恨，还会反抗。忍着忍着，就习惯了，就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，就觉得咱们活该被欺负！”
“可是~~~~~~”
他的声音突然拔高，像一把锈了千年的刀，终于被拔出了鞘：
“凭什么呢？！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是神，咱们生下来就是妖？！凭什么他们可以随便sharen，咱们就只能等死？！凭什么他们吃肉，咱们连汤都不能喝？！凭什么？！”
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，顺着脸上的纹路，滴进酒碗里，激起小小的涟漪。
“今天……今天终于……终于有人站出来，说咱们不是散妖，说咱们是兄弟，说要带咱们打回去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他只是端起酒碗，高高举起，对着天空，对着太阳，对着那看不见的远方：
“大王！老狼这条命，给你了！”
“大王！老狼这条命，给你了！”
他一饮而尽。
一个接一个的妖王走上前。
虎精，豹精，蛇精，鹿精，羊精，熊精，狼精……七十二洞妖王，七十二种不同的模样，七十二种不同的性格，此刻，七十二滴血，一一滴进酒碗。
每一滴血落下，碗里的酒就红一分。那红色越来越浓，越来越深，最后变成一种深沉的暗红，像凝固的血，像燃烧的火，像黎明前最黑暗时天边那一抹红霞。
最后一个走上前的是那个抱着死婴的母狼精。
她把小狼崽带来了。她把他轻轻放在香案边，让他也看着这一幕。小狼崽闭着眼睛，小小的，安静的，像是睡着了。
她的眼睛还是肿的，但已经有了一丝光。那光很微弱，但很坚定，像石头缝里钻出的小草。
她把手指割破，把血滴进酒碗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林轩。
“大王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，却坚定：
“我男人被他们抓走了，是死是活，我不知道。我儿子被他们打死了，就在这里，就在我怀里。我什么都没有了，只剩下这条命。大王要，就拿去。”
林轩看着她，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却每一个字都清晰：
“你的命，是你自己的。我不拿。”
母狼精愣住了。
“但你可以，”林轩说，目光如炬，“和我们一起，拿别人的命。拿那些欠你们的人的命。拿那些欺负你们的人的命。拿那些不把你们当人看的人的命。”
母狼精愣了愣，然后~~~~~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