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持续了大约一刻钟。
一刻钟里,那道光始终照在花果山顶,照在那面“齐天妖盟”的大旗上。金光中的人影一动不动,只是低着头,专注地记录着什么,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一刻钟后,金光缓缓消散。
乌云散去,太阳重新露出来,阳光洒在山顶,洒在那面大旗上,洒在那些惊魂未定的妖王身上。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~~~~~~山还是那座山,旗还是那面旗,人还是那些人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“大……大王。”
老苍狼的声音还在发抖,那发抖里有恐惧,也有后悔:
“那是天庭的探察仙官。他叫千里眼,专门负责监视下界。他看到我们了,看到这面旗了,看到咱们结盟了。他回去一报告,玉帝就会知道。天兵……天兵很快就会来的!最多三天!三天!”
众妖王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惊恐。
虎精的尾巴夹了起来,那是他害怕时的本能反应;豹精的爪子在地上刨来刨去,刨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;蛇精的身体盘得更紧了,紧得像是要把自己勒死;鹿精的腿在抖,抖得站都站不稳,需要人扶着才能不倒下去。
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退到了人群后面;有人握紧了拳头,握得骨节发白;有人嘴唇发抖,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;有人干脆闭上了眼睛,像是在等死。
林轩没有动。
他只是站在悬崖边,背对着众人,望着金光消失的方向。山风吹动他的毛发,吹动他的衣袍,吹动那面大旗,猎猎作响。
那背影,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不高,不壮,甚至有些瘦削。但此刻,在众妖王眼里,那背影却像一座山,一座可以依靠的山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传来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老苍狼愣住了。
那愣住,像一个正在往下坠的人,忽然发现脚下有块石头可以踩。他的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好半天才发出声音:
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
林轩转过身来。
他的目光扫过众妖王,扫过那些惊恐的眼睛,扫过那些发抖的身体,扫过那些握紧的拳头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,却像一盆温水,浇在那些惊恐的心上,让它们渐渐安定下来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从它出现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。”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
老苍狼的声音里,有恐惧,有期待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~~~~~~像是溺水的人,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岸边的草。
林轩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人莫名地安心。
“怎么办?”他说,“等他们来。”
他大步向水帘洞走去,经过老苍狼身边时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一拍很轻,却让老苍狼的心跳莫名地稳了下来。
“都进来。开会。”
水帘洞中,火把点燃。
火光照在石壁上,照在那些古老的壁画上,照在那些刻满阵图的石板上,也照在众妖王脸上。七十二洞妖王挤挤挨挨地站着,有的站着,有的蹲着,有的靠在石壁上,目光都落在林轩身上。
林轩蹲下来。
他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。他画得很慢,很仔细,每一笔都很用力,像是在画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树枝划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,那声音在寂静的洞中格外清晰。
众妖王凑近了看。
一开始,他们看不懂。只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,一些圈圈点点,乱七八糟的。但看着看着,渐渐看出了眉目~~~~~~那是花果山的地形图。
“这是山脚。”
林轩指着图上一个点,那是一个圆圈,代表山脚的位置:
“这是山腰。这是山顶。这是水帘洞。”
他又指着几条线,那线弯弯曲曲,代表着山路:
“天兵要来,肯定从东边下来。为什么?因为东边是最近的云路。南天门就在东边,天兵从南天门出发,驾云而来,半个时辰就能到花果山东侧。”
他指着几个位置,一个一个点过去。
每一个点,他都点得很用力,像是在钉钉子:
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分别埋伏一支人马。人数不要多,三五十个就够。但要精,要快,要能打,要跑得快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众妖王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让他的眼睛格外明亮,那目光如炬,仿佛能看穿一切:
他抬起头,看着众妖王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让他的眼睛格外明亮,那目光如炬,仿佛能看穿一切:
“他们下来的时候,会从这条山道走。山道窄,两边是悬崖,只能并排走三五个人。前锋过去之后,后面的队伍会被拉得很长。前面的已经到山腰了,后面的还在山脚。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他用树枝在图上画了几道线,那线像刀一样,切在山道上:
“斥候队从两边山上往下扔石头。石头不用太大,人脑袋那么大就行,从上往下砸,一砸一个准。石头把他们的队伍截成几段,前面的过不去,后面的上不来,中间的只能挨砸。”
他又画了几道线,那线像箭一样,指向山道:
“力士队从正面冲出去。趁他们被石头砸懵了,冲上去,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记住,不要恋战,冲上去,杀一批,立刻撤。杀完就跑,跑完再杀。让他们追不上,打不着,活活被咱们耗死。”
他又画了几条线,那线弯弯曲曲,指向后方:
“后勤队负责接应。受伤的往后送,武器往前送。没石头了,赶紧补;没力气了,赶紧换。咱们人多,车轮战,累也累死他们。”
他放下树枝,站起身来。
他的目光扫过众妖王,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,让人不敢直视,又让人忍不住想看:
“记住,不要恋战。恋战就是送死。咱们人少,他们人多,硬拼拼不过。但咱们熟悉地形,跑得快,躲得巧。杀一批撤一批,撤一批再杀一批。让他们追不上,打不着,活活被咱们耗死。这叫游击战。”
众妖王听得入神,眼睛都直了。
虎精挠着头,一脸困惑。他那张虎脸上,满是迷茫,像一只迷路的小猫:
“大王,俺没听懂。就是……就是上去打,然后跑,然后再打?那……那不是跟咱们平时打架一样吗?打不过就跑,跑得掉就活,跑不掉就死。这有什么稀奇的?”
林轩摇摇头。
“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你们平时打架,是一窝蜂冲上去,打得过就打,打不过就跑,跑了就散了,谁也不管谁。这叫乌合之众。”
“咱们现在打的,是有计划的。什么时候冲,冲到哪里,杀多少人,什么时候撤,撤到哪里,谁来接应~~~~~~每一步都是算好的。这叫战术。”
“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。十六个字,记住就行。”
蛇精吐着信子,一脸茫然。他那双蛇眼里,满是困惑,像一条迷路的蛇:
“敌……敌什么?大王,您说的那些,俺一个字都没听懂。什么进啊退的,什么驻啊扰的,俺……俺只知道咬人。”
林轩笑了。
他走到蛇精面前,蹲下来,平视着他。那目光很温和,却让蛇精莫名地觉得安心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