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正浓,月光如水。
林轩驾云而起,离开花果山,一路向西。唐僧跟在旁边,兴奋得直搓手。而在林轩体内,悟空的本源躁动不安,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不断翻涌——他好像来过这里,好像见过那个老道士,好像……偷吃过人家的果子。
“俺老孙……”悟空的声音在林轩脑海中响起,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好像欠那老道士点什么……”
林轩没理他,专心赶路。
唐僧却听到了,嘿嘿一笑:“欠债还钱,欠果子还命呗。待会儿要是那老道士找你算账,你可别躲。”
悟空哼了一声:“俺老孙会躲?当年偷吃的时候就没躲过!”
唐僧撇撇嘴:“得了吧,你现在就剩一缕魂,连身子都没有,想躲也躲不了。”
悟空被他噎住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林轩淡淡开口:“安静。快到了。”
两人不再斗嘴,专心赶路。
万寿山离花果山不算太远,一个时辰便到。
山不高,却清幽得很。满山苍松翠柏,奇花异草,一条石径蜿蜒而上,通向山顶。山间云雾缭绕,仙气飘飘,隐约能听到鹤唳猿啼,给人一种超然物外的感觉。月光洒在山间,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,美得不似人间。
他们沿着石径向上,很快看到了五庄观。
观门紧闭,门前种着两棵松树。那松树长得极高,枝干虬结,松针翠绿,密密麻麻,像两把巨大的伞,遮住了门前的月光。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林轩停下脚步,打量着那两棵松树。
松针翠绿,没有一丝枯黄;树干光滑,没有一处虫蛀;树下的松针铺得均匀,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。这门虽关着,但观里一定有人,而且打理得很用心。只是用心有什么用?天庭要收税,打理得再好也是给别人做嫁衣。
唐僧上前,敲了敲门。
咚咚咚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敲,用力了些。
咚咚咚!
还是没人应。
唐僧皱起眉头,加大力气,拳头砸在门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:
咚咚咚咚!
那门被他砸得直晃,门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,但里面依然没有回应。
悟空在林轩体内不耐烦了:
“让俺来!一脚踹开就是了!磨磨唧唧的!”
林轩按住他,摇摇头。他上前一步,对着观门拱手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了进去:
“晚辈林轩,携兄弟唐僧、悟空,特来拜访镇元大仙。冒昧之处,还请大仙见谅。”
门内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,那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门板,穿透了空气,直接落在人心里:
“进来吧。”
吱呀一声,门自动打开了。
门内是一个宽阔的院子,青砖铺地,打扫得干干净净。院子正中是一个巨大的八卦炉,炉火已熄,但余温犹在,走近了还能感觉到温热。四周种着一些奇花异草,香气扑鼻,混着淡淡的药香,让人心神宁静。
但林轩的目光,没有落在那八卦炉上,也没有落在那些花草上。
他落在院子里的那些人身上。
院子里,跪了一地的弟子。
院子里,跪了一地的弟子。
那些弟子,有的老,有的少,有的胖,有的瘦,个个愁眉苦脸,有的在抹泪,有的在叹气,有的低着头一不发,有的抬着头望着正殿的方向,眼中满是绝望。那绝望很深,像一口井,看不到底。
正殿的门敞开着。
殿内,端坐着一个道人。
那道人头戴紫金冠,身穿鹤氅袍,面容清癯,三缕长髯,一派仙风道骨。但此刻,他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,眉头紧锁,目光望着虚空,不知在想什么。那原本应该超然物外的脸上,写满了疲惫和无奈。
镇元子,地仙之祖。
林轩三人走进院子,那些弟子们抬起头,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下头去,继续愁眉苦脸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起身,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好奇,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麻木的绝望——反正都是要死的,谁来都一样。
唐僧压低声音对林轩说:
“这气氛不对啊,像是死了人似的。”
悟空在林轩体内哼了一声:
“俺记得这老道士,当年威风得很,俺偷吃他的人参果,他追了俺十八条街。怎么现在这副德行?”
林轩没有回应,只是走到正殿前,拱手道:
“晚辈林轩,见过镇元大仙。”
唐僧也跟着拱了拱手,眼睛却滴溜溜地转,打量着四周,琢磨着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从哪下手。他看见那几个年轻弟子跪得靠前,心想待会儿要是动手,这几个肯定第一个冲上来,得先放倒。
镇元子抬起头,看着他们。
那目光,先是落在林轩身上,停留片刻,又移到唐僧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最后,他的目光穿过林轩,仿佛看到了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,眉头微微一挑。那第三只眼虽未睁开,却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。
“一体双魂,人妖同体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,“你这猴子,倒是有趣。”
林轩心中一震。这老道士,果然名不虚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