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轩没有回避，只是静静地回望。他的眼睛很平静，像一潭深水，看不到底。但那平静里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——那是一个已经走过这条路的人，才能有的从容。

过了很久，久到唐僧都快打哈欠了，镇元子终于开口：

“你有什么办法？”

林轩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一丝狡黠，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，又像一个看透了棋局的棋手：

“办法很简单——拖。”

“拖？”镇元子皱眉，“拖到什么时候？”

“对，拖。”林轩说，“一个月期限，还有时间。咱们先拖着，拖到最后一刻。拖的时候，我去查查，这次收税的背后，到底是谁在指使。是玉帝的意思，还是别人的意思。查清楚了，才好对症下药。”

镇元子皱眉，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：

“查清楚了又怎样？不管是谁的意思，不都是天庭的意思？”

林轩摇摇头，声音变得低沉，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：

“不一样。如果是玉帝的意思，那说明天庭已经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了，躲是躲不掉的。但玉帝要的不是你的果子，是你的态度。你这位地仙之祖，分量不轻。他给你一个月期限，就是在等你表态。你给他一个态度，他自然会给个台阶。大家都是聪明人，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那寒光冷得让人心悸：

“如果是别人的意思……那就更简单了。谁想害你，咱们就让他自己尝尝被害的滋味。让他知道，有些人，不是他能动的。”

镇元子沉默了很久。

那沉默里，他在想什么，没有人知道。也许是在权衡利弊，也许是在回忆往事，也许是在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妖王，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。

悟空在林轩体内轻轻叹了口气。他忽然有些理解这个老道士了——不是每个人，都有勇气迈出那一步的。

过了很久，镇元子问：
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
林轩看着他，目光坦然，没有一丝躲闪：

“因为你是妖族。因为你也被人欺负。因为——”

“因为你是妖族。因为你也被人欺负。因为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：

“你的敌人，就是我的敌人。”

镇元子愣住了。

他看着林轩，看着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，看着那眼中燃烧的火焰，看着那火焰中映出的坚定。那坚定，像一座山，风吹不动，雨打不烂。

他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，很淡，淡得像一阵风，却是发自内心的笑。那笑里，有释然，有欣慰，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——像是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的人，终于看到了一点光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那就拜托你了。”

林轩点点头，站起身来：

“大仙放心。一个月之内，我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
他转身向外走去，唐僧跟在后面。

走到门口，林轩忽然停下，回过头来：

“对了，大仙，那些弟子，别让他们跪着了。”

他的目光越过镇元子，落在院子里那些跪了一地的弟子身上。那些年轻的、苍老的、胖的、瘦的，此刻都低着头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
“跪着解决不了问题。”林轩说，“让他们起来，该干嘛干嘛。越是这种时候，越要稳住。你一乱，他们就全乱了。你稳住，他们就还有主心骨。”

镇元子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
林轩迈步走出正殿。

院子里，那些弟子还跪着。他走过他们身边，没有停留，也没有说话。只是脚步，比来时更坚定了一些。

身后，传来镇元子的声音：

“都起来吧。”

那些弟子抬起头，面面相觑，然后慢慢站了起来。有人活动着发麻的膝盖，有人擦着脸上的泪痕，有人看着林轩的背影，眼中多了一丝希望。那希望很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
林轩走出五庄观，站在那两棵松树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月光下，那两棵松树依然挺立，松针翠绿，密密层层。观门缓缓关闭，隔绝了里面的一切——那些弟子的目光，镇元子的沉默，还有那一院子的绝望和希望。

唐僧凑过来，小声问：

“你真要帮他？”

林轩点点头。

唐僧挠挠头，一脸不解：

“可咱们自己还一堆事呢。黑熊精那边药田刚开出来，黄风怪那边风还没练熟，河神那边水军刚组建，流沙河底还有那么多罐子没处理……”

林轩打断他：

“这些事，可以等。镇元子的事，不能等。”

唐僧不解：“为什么？”

林轩望着那扇紧闭的门，目光深邃，像是要看穿那门，看穿那墙，看到里面那个孤独的老道士：

“因为他是地仙之祖。因为他的分量，比我们想象的都重。因为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阵风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，像是预，又像是警醒：

“如果他倒了，下一个，就是我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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