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
五庄观外，乌云压顶。

那云不是普通的云，是杀气凝成的云，黑压压地压下来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云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天兵，旌旗招展，刀枪如林，寒光刺眼。那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像无数只乌鸦在叫。那刀枪的寒光连成一片，像一片刀山枪林，悬在头顶。

为首的是一个白面无须的文官，身穿绯色官袍，头戴乌纱帽，手中捧着一卷圣旨，趾高气扬，不可一世。他的脸白得不像活人，像涂了一层粉，嘴唇薄得像刀片，眼睛细得像两条缝，看人的时候总是从上往下看，仿佛天下人都低他一等。

他身后跟着三百天兵，个个身披金甲，手持长戟，杀气腾腾。那长戟的刃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，一看就是见过血的，不知砍过多少头颅，刺过多少胸膛。

云头降下，落在五庄观门前。

那文官大步上前，一脚踹在门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巨响，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，落了满地。他扯着嗓子喊道，声音尖利刺耳，像指甲刮过石板：

“镇元子！出来接旨！”

门内一片寂静。

他又踹了一脚，声音更大，那门被他踹得直晃，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：

“镇元子！十颗人参果，准备好了吗？本官奉玉帝之命前来收取，速速开门！别磨蹭！”

门还是没有开。

文官脸色一沉，那脸色沉得像锅底。他后退一步，手一挥，正要下令破门——

忽然，门开了。

镇元子站在门内，脸色难看至极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点什么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那双眼睛里有愤怒，有不甘，有无奈，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悲凉。他的手握成拳，又松开，又握成拳，又松开，指甲刺进肉里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，滴在地上。

他活了几万年，从开天辟地就存在，见过多少大风大浪，却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，不紧不慢，像是闲庭信步，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：

“大人息怒。”

林轩从镇元子身后走出，面带微笑，态度恭敬却不卑微。他拱了拱手，动作从容，礼数周全，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来收税的恶吏，而是远道而来的客人：

“大人远道而来，辛苦了。只是这人参果的事，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？”

文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皱起眉头，那眉头皱得像两条毛毛虫，在脸上蠕动：

“你是何人？这里有你说话的份？”

“晚辈林轩，花果山来的。”林轩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畏惧，没有一丝讨好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，“大人有所不知，这人参果是天地灵根，三千年一开花，三千年一结果，三千年一成熟，前后九千年才能结出三十颗果子。现在确实拿不出十颗。”

文官冷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满是嘲讽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：

“拿不出？那是你们的事。玉帝有旨，十颗就是十颗，少一颗都不行！本官只管收，不管你们有没有！你们有没有，是你们的事；本官收不收得到，是本官的事。收不到，你们就是抗旨！”

林轩不慌不忙，依然面带微笑，那微笑像刻在脸上一样稳，像石头一样沉：

“大人息怒，听我把话说完。不如这样——先交三颗，剩下的分期付，每百年付一颗，如何？”

文官愣住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，那反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又像是被人在脸上扇了一巴掌：

“分期？你当这是买房子？你当这是凡间那些商贾做买卖？你当这是街头小贩讨价还价？”

林轩笑了，那笑容里有一丝狡黠，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，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狼：

“大人有所不知，这人参果树有个毛病——果子摘多了，树会伤元气。树伤了，以后结的果子就少。到时候，别说十颗，一颗都难。大人是想一次收完，还是想细水长流？”

文官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他看向身后的天兵，天兵们也是一脸茫然。有人挠头，有人面面相觑，有人小声嘀咕：

“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……”

“树伤了，以后就没果子了……”

“那咱们回去怎么交差？”

“要不……就按他说的办？反正也不是咱们的果子……”

文官脸色阴晴不定，那脸色变了又变，像调色盘一样，一会儿红，一会儿白，一会儿青。他犹豫了半晌，才咬牙道，那牙咬得咯咯响，像是要把牙咬碎：

“不行！玉帝有旨，必须十颗！少一颗都不行！这是圣旨！圣旨你们懂不懂！圣旨就是天条！天条就是规矩！规矩就是不能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