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云去老虎塘洗衣服回来,正好与王红兵走个对面。王红兵又立即低下头想绕开走过去,没想到彩云喊了他一声:“红兵,出去啊?”
“嗯,出、出去一下。”王红兵结结巴巴地说,心里有点紧张,不知道彩云想干什么。他环顾四周没人,心里才踏实一点。
“上次你教的‘总路线’三个字怎么写啊?”
王红兵听到彩云这么一问,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地了。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,彩云还是不明白,便把手伸到王红兵面前,道:“你在这儿写。”
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,确认没人,才在彩云手掌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,直到彩云说:“好了,我会写了,谢谢你!”王红兵如释重负,看了彩云一眼才离开。
发财得知村里要召开重要会议,要求各家各户派一名代表参加。他对彩云说:“下午开会你去吧。”
“你一个大老爷们,开会老让我去,像话吗?”彩云带着埋怨的口气说。
“我听了记不住,还不如你回来说得更明白些。”
彩云拿着小板凳和扇子来到晒场。生产队的晒场设在村西边,虽然离村子远了些,但那里地势高,不会被水淹。收割季节安排男同志轮流值班看守,比较安全。
西晒场北边建了一排房子,主要用作仓库和会议室等;南边也有一排房子,主要是粮库和堆放杂物的库房,还有一个已废弃的老油坊。晒场东北二百米是王家峪小学。
彩云虽然没上过学,但聪明好学。每次参加扫盲班学习,都认真背、认真写。几年下来也认识了不少字,平时也乐意参加一些会议,学习新东西。
发财记性不好,学完就忘,慢慢就不参加学习了,对开会也感到厌烦,不愿参加。
会议时间不长,彩云刚回来,发财就问她:“开会干什么?”
彩云说:“大队书记杨少文来传达上级会议精神。”
“什么大队书记?”
“现在成立人民公社了,原来的乡镇全部改为人民公社,合作社改为生产大队和生产队,取消自留地,土地和农具都归生产队集体所有。以后我们这儿就叫迪安县唐岭公社王家峪大队王家峪生产队,大队部就设在我们王家峪村。今天来传达会议精神的就是新上任的大队书记杨少文,他还宣布了王红奎为我们王家峪生产队队长。”彩云认真地向发财传达会议精神。
“土地可是我们的命根子,没了自留地,今后的日子就难了。”发财说。
“这是上面的政策,谁也没办法。”
傍晚,发财去水井挑水,韩秀霞带着三大头正在井边洗衣服。发财摸了摸三大头的脑袋,笑着说:“这孩子的头确实不小。”
“要不说像你呢。”韩秀霞也笑了。
“头大就像我?”
“还有那长脸、凸嘴,都很像你。”
“你家王红兵老说我驴脸猪嘴,看他以后还说不说了?”
“你别听他瞎说,嘴大吃四方,是有福之人。”韩秀霞见水花溅到发财脸上,便举起衣袖给他擦了擦,发财也顺手给她擦了擦。
一直站在两人身后的王红兵被这一幕气疯了,举起粪耙还没落下,发财见了一脚将他踹倒,狠狠撂下一句:“把三大头给我养好了,如有闪失,我饶不了你。”
王红兵咬着牙离开了。他知道陈发财力大如牛,好汉不吃眼前亏,对付陈发财他有的是办法。
第二天下午,彩云告诉发财:“听说韩秀霞被王红兵打残了,正在县医院治疗。”
“是吗?”发财心头一颤——自己太鲁莽了,害了这个女人。
两人正说着,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喊:“彩云,彩云,玉兰出事了。”
彩云慌忙跑出去,就见哑巴父亲赵志良抱着玉兰,另一位村民背着一个男孩来到彩云家门口。
“玉兰掉到老虎塘,这个男孩下去救她。两个孩子喝水太多,玉兰昏迷,这个男孩还好。”赵志良把玉兰放到床上,向发财和彩云讲述了事情经过。
彩云见玉兰脸色青紫,口腔、鼻孔还有泡沫,肚子胀得厉害。大家一起动手,把两个孩子放在长板凳上,不停拍打后背。两个孩子都吐出许多水,男孩很快恢复正常,玉兰也慢慢醒过来。
玉强一直在关注玉兰的情况,当他看见那个已恢复正常的男孩后,惊讶地喊道:“有涛,是你啊!”
“玉强,她是……”有涛指着玉兰问。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玉强拉着有涛来到玉兰跟前,“玉兰,这是我同学有涛,是他救了你。”
玉兰吃力地坐起来,说了声:“谢谢你!”
“不用谢,你没事就好!”
彩云过来搂着有涛:“好孩子,你没事吧?”
“我没事,我该回家了。”
“你是哪个村的?多大了?”
“妈,他是杨家岗的,叫张有涛,是我同学。”玉强抢着跟母亲说。
彩云转头吩咐发财:“拿些鸡蛋,送这孩子回去——玉强,你也去。”
事后彩云才问清楚:玉兰下午放牛,那头水牛性子暴,一头扎进老虎塘不上来。玉兰拽牛绳,牛猛地一甩头,把她扽进了水里。正好放学路过的张有涛跳下去救她,结果玉兰在水下死死抱住他的腿,他又潜下去掰她的手、解缠在她腿上的水草,一边解一边灌水,好不容易才把玉兰拖上岸,自己也呛得没了力气,是赵志良路过才把他捞上来。
晚上睡觉时,玉兰忽然小声问了一句:
“妈,有涛哥家……远不远?”
彩云摸了摸她的头,没有答话,只轻声说:“睡吧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月光斜斜地落在地面上,狗蛋在彩云怀里翻了个身,又睡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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