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摆摆手：“别送了，先拾掇拾掇，买点日常用的，回头直接住下就成。”

杨振宇还是把人送到了院门口。

等王主任走远，他站在门洞里，心里头翻腾得厉害。

上一辈子拼死拼活，到闭眼那天都没能在四九城落下脚。

这回来了，没几年工夫，房子有了，户口也落了。

想想就觉得不怎么真实。

“哎，老易家的，你瞧见没？那小子什么路数？一过来就占了东厢房加一间耳房。”

三大妈压着嗓子，朝东厢房那边努了努嘴。

一大妈也迷糊：“这我哪知道去。

不过王主任亲自送的人，房子还提前给收拾利索了，来头肯定小不了。

要不，咱们过去探探？”

“成。

新街坊上门，怎么着也得认认人。”

三大妈拍了拍衣襟，两人一前一后往东厢房走。

一大妈先开了口：“同志，你新搬来的？”

杨振宇正弯腰理东西，闻声转过身：“刚分下来的。”

话没落地，他眼睛一下亮了：“大姑！”

一大妈愣了愣，随即笑开了花：“振宇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

杨振宇二话没说，膝盖一弯，“咚”

一声磕在地上。

他是穿过来的，骨子里有股傲劲，但心里清楚谁对他好。

当初刚到这边，是大姑一手拉扯他，学费生活费全是大姑掏的。

后来考上大学，学校发了津贴，他才写信说不用再寄钱。

这几年没登门，一是怕给大姑添乱，二是想等自己混出个人样再来谢恩。

后世过来的，太明白读书有多大用了。

“你这孩子，磕什么头？赶紧起来！”

一大妈赶紧拽他胳膊。

杨振宇爬起来，咧嘴笑：“本来打算安顿好了再去找您，没成想在这儿碰上了。”

一大妈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回头咱娘俩慢慢聊。”

她侧过身，“这是咱们院的三大妈，住你对门，老阎家的。

这是我亲侄子。”

“阎大妈好。”

杨振宇赶紧招呼。

三大妈笑着点头：“好，好。

你们亲人好不容易见着面，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。

改天空了再唠。”

“行，等老易回来，我带振宇过去认认门。”

一大妈说。

这巷子瞧着还行，老归老，床架子还能使唤。

赶明儿我让你姑父给你捎张新床来。

一老太太把屋里物件扫了一遍，点了头。

“大姑，甭费心。

这床我试了，稳当得很，再用两三年塌不了。

回头我去供销社拎点零碎物件就成。”

杨振宇赶紧摆手。

杨振宇赶紧摆手。

“你甭管，到我跟前了，大姑还能让你将就？听我的。”

老太太口气不小。

“真不用。”

杨振宇又说。

“行了，这事我来办。

你这行李也破相了，跟我回家，大姑翻床新铺盖出来，你先凑合盖。

回头让你姑父弄几张工业票，我再扯布给你缝几身。”

老太太没等杨振宇张嘴，转身就往外走。

杨振宇没法子，只好跟上。

没一会儿，老太太抱出一床厚被褥，手里还攥着两把旧锁。

“振宇，你刚来，这两把锁先将就使，回头大姑给你换新的。

家里可不能让人摸进去。”

老太太边走边说。

杨振宇瞅着锁面上那层锈，心里嘀咕——这不就是人家说的君子锁吗，防君子不防小人。

“诶，听您的，大姑。”

老太太说什么，杨振宇都点头应着。

这时候他脑子里翻出点记忆来。

这大院子，不就是《情满四合院》那地界么？有个一大妈，三个大妈，一大爷姓易，三大爷姓阎。

“振宇，往后你就搁这住下了？活儿落实没？”

老太太一边归置屋子，一边问话。

“嗯，住这儿了。

厂里也定了，轧钢厂上班。”

杨振宇答。

“好！轧钢厂好！你姑父是厂里的八级钳工，有啥事他还能照应着。”

老太太脸上笑开了花。

“到时候少不了麻烦姑父。

我才刚出校门，啥都不熟。”

杨振宇赔着笑。

“你这话说的，他不帮你帮谁？他要敢撂挑子，我挠他脸！”

老太太眼一瞪。

“嘿嘿……”

杨振宇只好干笑，不敢再接。

“你刚进厂，活儿怎么派的？大学生不都当技术员吗？”

老太太是八级工的老伴，厂里那些事她门清。

她也清楚，念了大学，不可能下车间抡锤子。

“嗯，工程师，干部编。”

杨振宇照实说。

“啊？不对啊。

我听你姑父说，中专生和大学生毕业不都定技术员么？”

老太太一脸不信，盯着杨振宇。

“按正常流程，我确实该进技术科。

不过毕业以后，我又跟着导师念了研究生，手头正好有两个项目催得紧，报上去以后，几家厂子就找上门了。”

杨振宇笑了笑，话说得平淡。

可有一句他没往外提——要不是顶着这个身份，街道办哪能安排得这么妥帖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