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管接上去,领导们围过来打量。
“这一根多长?”
杨振宇说:“三米。
一共备了三十五根。
等打到预定深度,就把水泥管放下去,接上水泵就能抽水了。”
所谓较井,就是把刚打好的井里的泥沙清干净。
井打好了,里头全是浑浊的泥浆子,不能就这么留着。
得把泥沙抽出来,让井水变清。
这道工序,就叫较井。
“振宇同志,这一口井得打多久?”
“能打多深?就咱这台机器,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米。
得耗好几个钟头,兴许还要更久。
今儿晚上肯定能弄完,回头再花点时间把管子下好,就能洗井了。
今晚,怕是得熬一熬。”
杨振宇把话撂下了。
“三科今天辛苦点,我们几个厂里的也跟着盯一盯,没啥问题吧?”
杨厂长问了一句。
“没问题,这玩意儿也是头一回见。”
“不用不用,各位领导都忙,不如先回去抓抓手头的事。
这边我们盯着就行,等井打好了,我再让人去叫你们。
既不耽误事,也能看看自个儿的成果,两不耽误。”
杨振宇赶紧接过话。
开什么玩笑,这些领导全杵在这儿?
那不现实。
还不如卖个面子,让他们回办公室待着,这边三科的人盯着就够了。
“哈哈,听出来没?振宇同志这是嫌咱们在这碍手碍脚。”
杨厂长笑出了声。
“我看啊,咱们还是别在这给人添乱了,回头耽误了正事。”
李副厂长也笑着附和。
“振宇同志说得在理,等井打好了咱再过来,亲眼看着咱们自个儿的水井出水,也算是见证厂里的历史了。”
王副厂长顺着台阶就下了。
“振宇同志,这儿就交给你了。”
杨厂长最后拍了板。
杨振宇那话,说白了就是递台阶。
这些领导哪个不是人精?能听不懂他的意思?
“各位领导放心,机器我们肯定盯死。
头一回试,万一出了啥岔子,我们也能及时上手。”
杨振宇笑了笑。
领导一走,杨振宇几个人就搬了凳子坐下,眼睛盯着机器,手里的笔没停过。
比如钻多快、多深的时候速度啥样、得给多大功率——这些全得记下来。
往后要改啥,都得靠这些数说话。
一直忙到下班,所有竖管全送到了井底。
这口井,算是打完了。
“拆管!”
杨振宇一声令下,机器开始动起来,把竖管一根根往回抽。
“水泥管准备好。”
竹条和铁丝搭成架子,编织袋绑在两根水泥管的接口处。
管子慢慢往下送,到底了就用碎石填实。
管子慢慢往下送,到底了就用碎石填实。
这一套活儿,得几个人搭手,半点马虎不得。
稍微一疏忽,水泥管就容易掉井里去。
水泥管死沉。
等管子碰上水,浮力能让它轻一些,可还是重得离谱。
铁丝那头,得让力气大的人攥着。
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多,水井才算弄利索。
接着把水泵送下去,开始洗井。
“哗啦!”
水管里淌出了水,这口井的活儿总算是全弄完了。
“成了!”
三科的人喊出声来,这几个月的辛苦没白费。
这一刻谁都压不住高兴劲儿,连厂长就在旁边站着,他们也照样蹦了起来。
“真的成了?”
杨厂长脸上也带着激动。
“成了。
不过还得调一调,现在出水量不够,离预期还差一截。”
杨振宇点着头,把几根线换了个位置,又重新合上电闸。
水泵接着转起来。
跟他说的一个样,先前水确实小。
这回水流冲劲足,水量也大了不少。
“行了,接下来让它自个儿抽就行。
这水一时半会儿清不了。”
杨振宇说道。
“好。
食堂那边已经备好了饭,我让人端过来。
今天咱就在这儿吃,看着咱们自个儿的机器下饭,也算别有一番滋味。”
杨厂长点头应下。
一群人洗了手,在灯光底下开吃。
吃饭的点是晚了点,可谁心里都痛快。
领导们痛快的是——又能在本子上添一笔。
三科的技术员们痛快的是——自己的东西真能跑起来,还跑得稳稳当当。
杨振宇到家的时候,已经十点多了。
这一整天把他累得够呛。
“咋加班到这么晚?”
周茜茜瞧着他一身灰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嗯,那个项目今天正式收工,就回来晚了。
从明天起能歇一歇了。”
杨振宇说完,不用她开口,自个儿就把脏衣服扒了下来。
“我去给你打水。
你收拾收拾,暖壶里有热的。”
周茜茜拎着桶出了门。
杨振宇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动了一下。
这媳妇儿还不错,虽说脾气多少有点硬,对他倒是真不差。
他摆好盆,等着凉水提过来对上热水就能洗了。
这年头哪有什么太阳能热水器,想冲个澡只能自个儿在家凑合。
“今天咋弄了这么多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