砖窑内部的煤灰被风卷起,在半空飘成一片灰雾。陆沉一步步往里走,战术靴踩在焦黑的地面上,每一步都沉稳得像钉进土里,手电光束笔直穿透昏暗,没有半分晃动。
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也能听见——砖窑最深处,那道极其轻微的铁链拖地声。
哐啷……
哐啷……
和墓园里女尸脚上的脚镣声,一模一样。
“我来了。”
陆沉突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在空旷的砖窑里撞出回音,“放了林晓,我留下。”
阴影里没有回应,只有铁链声停了一瞬,又继续轻轻晃动。
他继续往前走,穿过断裂的横梁、塌落的窑顶,视线终于穿透煤灰,看清了最深处的景象——
林晓被绑在一根烧焦的立柱上,手腕锁着铁链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。她看见陆沉的瞬间,眼泪瞬间涌满眼眶,却死死咬住嘴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怕拖累他。
而在她身前,站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。
帽檐压得极低,口罩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阴鸷冰冷的眼睛。
他的右手自然垂落,食指整齐断去一截,在昏暗里格外刺眼。
是他。
那个从暗网死单、墓园尸体、一路追到砖窑的7字标记制造者。
高明真正的最后余党。
“陆队长,果然守信用。”
男人开口,声音经过变声处理,沙哑、阴冷,像两块石头在摩擦,“一个人来,很好。我就喜欢你们第七大队这种……明知是死,也要往前冲的蠢样子。”
“你是谁?”陆沉持枪稳稳对准他,指尖没有丝毫颤抖,“高轩已经落网,你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高轩?”男人忽然笑了,笑声刺耳又扭曲,“他只是个被仇恨冲昏头的小孩,也配和我比?我才是高明先生最信任的人,我才是第七清算人。”
第七清算人。
陆沉心头一凛。
这个名字,在苏文清当年的绝密案卷里出现过——只存在于线人口中,从未露过脸,专替高明清理叛徒、销毁证据、猎杀目标,是整个组织最黑暗、最狠戾的一柄刀。
“你杀了林溪,绑走林晓,挖空老人坟墓,留7字标记……就是为了清算?”陆沉的声音压着怒火,“清算什么?清算无辜的人?”
“无辜?”清算人缓步上前,残缺的食指指向林晓,眼神骤然变得疯狂,“她不该闯进影阁,不该拍下证据,不该坏了我们的事。她的堂妹更不该到处打听真相,到处乱看……她们都该死。”
“至于挖坟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突然变得诡异,“那座7号坟里,埋着苏文清当年最重要的线人。我要拿回她肚子里的东西。”
陆沉瞳孔骤缩:“线人?张桂兰?”
“看来你还不算太笨。”清算人嗤笑一声,“张桂兰当年藏了高明先生最核心的账本,藏在自己的棺材里。我挖坟,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至于尸体……扔去喂野狗了。”
丧心病狂。
陆沉攥紧枪,指节发白:“账本在哪?交出来,放了林晓。”
“账本可以给你。”清算人突然抬手,从怀里掏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小册子,在陆沉面前晃了晃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放下枪,跪下。”清算人语气轻松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,“像一条狗一样,跪在这里,求我放她走。我就让你们活一个。”
林晓猛地摇头,眼泪终于掉下来,嘶哑地喊出声:“陆沉哥!不要!你别管我!他是疯子!”
“闭嘴!”清算人厉声呵斥,一脚踹在立柱上,震得林晓浑身发颤。
陆沉的眼神瞬间冷到极致。
他很清楚,对方根本没打算让任何人活。
账本是诱饵,林晓是人质,从一开始,这就是一个必死之局。
但他不能退。
林晓在这。
账本在这。
第七大队的正义,也在这。
陆沉缓缓垂下枪口,左手慢慢松开枪柄,做出要放下的姿态。目光却在飞速扫视四周——砖窑顶部有一个通风口,江屹和特警队员,就藏在通风口正上方,只等他一个信号。
他在拖时间。
拖到林晓移动到安全角度,拖到清算人露出破绽。
拖到林晓移动到安全角度,拖到清算人露出破绽。
“我跪下,可以。”陆沉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但你要先松开林晓的铁链,让她走到我身边。”
“你跟我谈条件?”清算人冷笑。
“你不答应,我就毁了账本。”陆沉突然抬脚,对准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石,“你信不信,我一脚下去,账本先成灰。”
清算人脸色微变。
账本是他最后的筹码,他不能丢。
“好。”他咬牙,“我松开她。但你敢耍花样,我先拧断她的脖子。”
他缓缓走向林晓,伸手去解她手腕上的铁链。
就是现在。
陆沉眼神一厉,猛地抬脚踢起地上的配枪,反手接住!同一时间,他对着通风口方向,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喝:
“动手!”
轰——!
砖窑顶部的通风口瞬间被破开!
江屹带着特警队员从天而降,强光探照灯瞬间锁住清算人,数支枪口齐齐对准他!
“警察!不许动!”
清算人脸色骤变,疯了一样伸手去抓林晓,想把她拽做人质!
陆沉飞身扑上,一把将林晓护在身后,反手扣住清算人的手腕!残缺的食指狠狠扎向陆沉脖颈,陆沉偏头躲过,膝盖狠狠顶在他小腹!
“呃啊——!”
清算人痛哼一声,踉跄后退。
江屹冲上前,一记利落的锁喉摔,将他狠狠按在煤灰里!手铐“咔嗒”一声,死死锁住他的双手!
“放开我!我是第七清算人!高明先生不会放过你们!!”清算人疯狂挣扎,嘶吼声震得砖窑嗡嗡作响,“7字标记永远不会消失!你们杀不完!!”
陆沉蹲下身,一把扯下他的口罩和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