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天乡试放榜之后,按照惯例,中举的考生要拜谒考官,称为“谢师”。这是一种由来已久的传统,既是礼仪,也是人情——中举的考生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考官的感激之情,考官也借此机会结识这些未来的朝廷栋梁。
苏珩作为同考官,自然也收到了不少拜帖。他原本不想太过张扬,打算婉拒大部分的拜谒请求,但郑郎中特意提醒他:“这是规矩,躲不掉的。再说了,这些举子将来都有可能成为你的同僚,提前认识一下,对你也没什么坏处。”
苏珩想了想,觉得郑郎中说得有理,便答应了下来。他挑了个日子,在户部的一间偏厅里接待了几位他看好的考生。
第一位来拜谒的考生,正是他在阅卷时格外欣赏的那个年轻人。此人名叫刘景明,字子昭,年方二十一岁,湖广武昌府人氏。他身材瘦削,面容清秀,一双眼睛明亮而有神,说话时带着一股书卷气,但又不显得迂腐。
刘景明进到偏厅,见到苏珩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:“学生刘景明,拜见苏老师。”
苏珩连忙起身扶住他:“刘公子不必多礼。请坐。”
两人分宾主落座。书吏端上茶来,苏珩端起茶杯,打量了刘景明一眼,微笑着说道:“刘公子的试卷,我看过了。写得很好,尤其是那句‘治国之道,在养民;养民之本,在足食’,深得我心。”
刘景明闻,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之色:“老师也赞同这句话?”
苏珩点了点头:“当然。我在三年前的殿试上,也曾说过类似的话。一个国家,如果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,那其他的事情都是空谈。只有让老百姓吃饱穿暖,国家才能安定,朝廷才能稳固。”
刘景明的眼中闪过一抹激动的光芒,他向前倾了倾身子,说道:“老师所极是。学生自幼生长在乡间,亲眼目睹了百姓的疾苦。许多人家终年劳作,却依然食不果腹,衣不蔽体。学生常常在想,如果有一天学生能够出仕为官,一定要为百姓做一些实事,让他们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。”
苏珩看着他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这个年轻人的眼神,和三年前的他何其相似——同样的热忱,同样的理想主义,同样的满怀壮志。他曾经也是这样一个人,带着一腔热血走进了官场,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。
但现在,他已经在这个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一年多,经历了无数的风浪和挫折,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天真单纯的年轻人了。他知道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距离,知道了改变世界的艰难,知道了在官场中生存所需要的妥协和隐忍。
他不希望这个年轻人重蹈他的覆辙。
但他也不希望这个年轻人失去那份初心。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刘公子,你有这份心,很难得。但我要提醒你——官场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。你满腔的热血和理想,到了官场上,可能会被各种各样的现实问题所消磨。你会遇到阻力,会遇到挫折,会遇到让你感到失望和无助的事情。到那个时候,我希望你还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。”
刘景明认真地听着,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老师的教诲,学生铭记在心。学生一定会记住今天的承诺,不忘初心,不负师恩。”
苏珩笑了笑,没有再说什么。他知道,有些路,必须自己去走;有些道理,必须自己去领悟。他能做的,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,给这个年轻人一些指引和帮助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珩又陆续接见了几位考生。这些人各有特点,有的擅长经义,有的精通策论,有的文采斐然,有的思维敏捷。苏珩和他们一一交谈,对他们的学识和品性有了初步的了解。他发现,这一科的考生整体水平不错,有几个人的潜力尤其值得期待。
他暗暗记下了这几个人的名字,准备在适当的时候,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和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