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,顺天府进入了隆冬时节。
寒风如刀,滴水成冰。街道上的积雪被来往的行人和车马踩踏成了一层坚硬的冰壳,走在上面滑溜溜的,一不小心就会摔倒。户部衙门的值房里虽然生了炭火,但依然挡不住那股从门窗缝隙中渗进来的寒意。苏珩每天都要披着一件厚厚的棉袍办公,手指冻得僵硬,写字的时候都要先呵几口热气暖和一下。
但他的心里却是热的。
辽东防务方案的落实工作正在稳步推进。李秉衡已经返回辽东,开始按照方案的要求整顿军队、加固城防、储备粮草。户部这边,第一批增拨的军费也已经划拨到位,由专门的转运使负责押运往辽东。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,没有出现大的纰漏。
苏珩每隔几天就会收到李秉衡从辽东寄来的信件,向他通报各项工作的进展情况。李秉衡在信中对他颇为信任,有时甚至会征求他对一些具体问题的意见。苏珩每次都认真回复,根据自己的理解和判断,提出一些建议和看法。他虽然从未去过辽东,但通过对各种资料的研究和对各方信息的综合分析,他对辽东的情况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。
这种被信任的感觉,让苏珩感到一种莫名的满足。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,而是真正地在为国家、为百姓做一些事情。
然而,树大招风。
苏珩在辽东防务方案中的突出表现,以及他与李秉衡之间的密切关系,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和忌惮。在朝堂上,开始出现一些针对他的流蜚语。
最先传来的风声,是从都察院那边出来的。有人说,苏珩在参与辽东防务方案制定的过程中,收受了李秉衡的好处,所以才在方案中处处偏向辽东军方。还有人说,苏珩利用职务之便,在户部为辽东方面争取了额外的预算,而这些预算原本应该用在其他地方。
这些流没有任何真凭实据,但传得沸沸扬扬,一时间让苏珩的名声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苏珩最初听到这些流的时候,并没有太在意。他知道,在官场上,被人议论是常态。你做得好了,有人嫉妒你;你做得差了,有人嘲笑你;你什么都不做,也有人嫌弃你。无论你怎么做,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。与其在意那些闲碎语,不如把精力放在做好自己的工作上。
但很快,他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十二月中的一天,苏珩被张瓒叫到了办公室。张瓒的脸色不太好看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苏主事,你最近有没有听到外面的一些传?”
苏珩点了点头:“下官听到了一些。”
张瓒盯着他,目光锐利:“那你告诉我,那些传是不是真的?”
苏珩迎着张瓒的目光,坦然答道:“不是。下官与李将军之间,只有公务上的往来,没有任何私下的交易。下官在辽东防务方案中所做的一切,都是基于对实际情况的分析和判断,绝没有因为任何人的好处而偏袒哪一方。至于预算的问题,每一笔款项的去向都有据可查,大人随时可以派人核查。”
张瓒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“我相信你。但是,光我相信你没有用。那些流现在已经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,有御史已经准备上书弹劾你了。”
苏珩心中一凛,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:“大人,下官身正不怕影子斜。如果有人要弹劾下官,下官愿意接受调查。只要朝廷能够查清事实,还下官一个清白,下官别无怨。”
张瓒看着他,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:“你倒是挺硬气。不过,我要提醒你——有些事情,不是你清白就能解决问题的。那些想要对付你的人,他们不一定非要置你于死地,只要让你的名声受损,让你在朝堂上站不住脚,他们就达到目的了。”
苏珩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道:“下官明白。多谢大人提醒。”
从张瓒的办公室出来,苏珩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。他知道,张瓒的提醒不是危耸听。在官场上,名声就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。一旦名声坏了,即使你再有能力,再清白无辜,也很难在朝堂上立足。那些散布流的人,正是抓住了这一点,想要从根本上摧毁他。
他回到自己的值房,关上门,坐在椅子上,陷入了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