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六,元宵节的喧闹刚刚散去,京城便重新投入了新一年的运转之中。
苏珩将那篇《论积贮与备荒》反复修改了三遍,直到每一个字都斟酌妥帖,才郑重地誊写了一份,呈交给了郑郎中。郑郎中接过去,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,看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他放下文章,看着苏珩,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:“苏主事,你这篇文章,写得很好。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你这篇文章,如果呈报上去,必然会送到户部尚书的案头,甚至可能送到御前。到那时候,朝廷如果要按照你的建议推行全国性的粮食储备制度改革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苏珩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道:“下官知道。这意味着巨大的工作量,意味着和地方官府的博弈,意味着触动无数人的利益。但下官以为,正因为难,才更需要有人去做。”
郑郎中叹了口气:“你这个人啊……总是挑最难的路走。”
但他最终还是将这篇文章呈报了上去。
文章送到户部尚书那里,尚书看后,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批示:“此文之有理,着户部各司传阅讨论。”这个批示,既没有表示支持,也没有表示反对,更像是一种谨慎的试探。
各司传阅讨论的结果,褒贬不一。有人称赞苏珩眼光长远,提出的建议切实可行;也有人认为苏珩的想法过于理想化,实际操作起来困难重重;还有人干脆保持沉默,不愿在这种敏感问题上表态。
苏珩对这些反应并不意外。他知道,改革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一项新的制度,从提出到落地,往往需要经过反复的争论、磨合和调整。他提出的备荒方案,涉及到全国范围内的粮食储备体系的重新构建,牵一发而动全身,自然会引发各种不同的声音。
但他并不着急。他有足够的耐心,等待合适的时机。
正月二十,朝廷接到了来自陕西的奏报。
奏报中说,去冬今春,陕西多地普降大雪,雪量之大,为近十年来罕见。大雪覆盖了农田,虽然对越冬作物造成了一定的影响,但也为春耕提供了充足的水源。如果不出意外,今年陕西的收成将会比去年好得多。
这份奏报让朝堂上下松了一口气。去年的陕西旱灾,给朝廷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损失。如果今年陕西能够迎来一个好收成,不仅可以缓解朝廷的财政压力,也可以让那些受灾的百姓得到喘息的机会。
苏珩看到这份奏报,心中也感到欣慰。他想起去年在陕西赈灾时看到的那些景象——干裂的土地,枯黄的庄稼,面黄肌瘦的百姓……那些画面,至今仍然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。他希望今年的陕西,能够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。
正月二十五,苏珩收到了刘景明的来信。
刘景明在信中说,他的义学已经正式开学了。第一批招收了二十多个学生,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,都是附近村庄里贫苦人家的孩子。他每天给学生们讲授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等启蒙读物,偶尔也会教他们一些算术和实用的农学知识。学生们学得很认真,家长们也很感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