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宝道:“平常日子谁还去吃牛肉呢?我们家里牛肉也是不进门的。你问他可就知道了。”说时把眼睛注视着小柳。小柳道:“我们也是到大餐间来才吃些牛肉。人家所以不吃牛肉就是为的是耕牛的缘故,它帮着我们耕田,我们翻去吃它。所以觉得罪过。至于上海大餐馆厅里的牛类那都是一种小菜,饲养了专供人吃的,并不是耕h用的。”柳太太道:“无论是耕田不是耕田,牛肉吃它总是罪过的。还是不去吃它的好。我小时候生了一个发背,很厉害的,后来在城隍庙里许了一个愿——终身不吃牛肉,那个病就好了。”小柳道:“既然妈许了愿不吃,我们也不吃罢。”秀宝道:“我本来就不大欢喜吃牛肉,觉得有一阵肢气。”·因此小柳开了一张三个人一样的菜单,都避去牛肉,无非是鸡鸭鱼虾之类。吃完了大餐,开出单子来是六块几角钱。柳太太意思要叫小柳拿出钱来付账,秀宝说不用付现金,签一个字好了。小柳道:“我来请客罢。妈教我付现款咧。”秀宝道:“你忽然的又客气起来了。不论谁付你只签一个字,横竖签你自己的名字罢了。
我难道给你就此分家吗?”小柳便不敢响,柳太木也只好笑笑。秀宝便从他那个银丝小提包里取出两元钱给了西慰们做小账,又给了绞手巾的四角小洋,他们都满面堆笑的谢谢六小姐。柳太太的意思见秀宝给他如许的小账,口内不心里觉得似乎太多,便低低说:“要如许的小账吗?”秀宝道;“我们是难得来的,从前小姊妹多常常到这里吃大餐,现在有好几个月没有来了。横竖难得来的,多给他们些小帐教他们高兴一点。”柳太太听得如此说,也就不语了。
他们出了倚虹楼,便到天翁台来。这也是秀宝老早教阿宝打了电话去订好了包厢,那个案目也是极力奉承说:“六小姐,好久不曾来看戏了。本来要到公馆里来请安一一”秀宝道:“我是忘记性很大的。我不欠你戏钱吧?要是欠你多少钱,你尽管来收好了。”那个案目道:“笑话,笑话。六小姐看了戏总是等不到我们来收,老早教人送过来了。就是你六小姐不肯请过来,倘然肯过来,这一点儿戏钱欠一节两节我也不放在心上。我要到府上来的就是一件事要请六小姐帮帮忙。”秀宝道:“你没有什么好事情的,又是要来拉桌了。”那案目道:“六小姐到底是聪明人,---猜就着。礼拜六的夜里戏倒是很好的,六小姐算是挑挑我的,就拿了十张花楼票罢。”秀宝道:“你们这个打野鸡近夹也没有一定的时候了。从前总是逢到年夜边将要歇锣的时候,那是拉桌的时候。现在不论什么时候便拉起桌来了,教人家也来不及啊,况且我也要不了这许多票子。少拿几张罢。”那案目道;“六小姐,你算照应我的,拿十张请请客罢。”
正是:消愁唯有听歌便,遣兴何妨观剧来?
未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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