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晃又是十日。
吴启那边,终于查完了。
他抱着最后一卷账册从玉架间走出来时,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底青黑如墨,胡子拉碴,走路都打晃。
可他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吓人。
“殿下。”吴启将账册往桌上一放,声音沙哑,“幸不辱命。所有账册,全部查完。”
君傲看着他:“结果如何?”
吴启苦笑一声,摇了摇头:“不得不说,薛晏的账本做得真漂亮。每一笔支出都有对应的名录名册,每一笔赏赐都有签收画押。臣无能,没能查出他贪污的证据。”
君傲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一个执掌天库司八万年的人,能随便让人查出问题,就有鬼了。”
吴启一怔:“那殿下,我们……”
君傲站起身,拿起桌上那卷账册,在手里掂了掂。
“带上账本,带上薛晏,去英灵殿。”
他转头朝公子昭道:“传讯烈霄前辈,让他将那些证人带往英灵殿。”
公子昭点头。
君傲走出天库司,晨光照在他脸上。
他仰头看了一眼仙庭灰白色的天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好戏,要开场了。”
……
仙庭的钟声,响了。
那是万古不曾敲响的仙庭古钟,悬在英灵殿最高的那座钟楼上。
钟身以混沌神铁铸成,上面刻着纪元之战、仙神之战的阵亡名录。
万古以来,这口钟只在仙庭生死存亡之际才会被敲响。
上一次响起,还是纪元大劫之时。
可今日,它响了。
咚......
第一声钟响,传遍了仙庭每一座仙山、每一处洞府、每一条灵脉。
仙雾被钟声震散,云海翻涌如沸,连天穹上的七轮大日都跟着颤了三颤。
咚......
第二声钟响,那些闭关的修士、沉睡的真仙,齐齐睁开了眼。
有人从云床上坐起,有人从洞府中走出,有人从棺椁中坐直了身子。
咚......
第三声钟响,仙庭上下,所有修士都放下了手中的事。
“怎么回事?仙钟怎么响了?”
“出什么事了?难道神族打进来了?”
“听说是太子殿下今日要在英灵殿审问薛晏!”
“审薛晏?那个管了八万年天库司的薛晏?”
“这位新晋太子真是大手笔啊,刚上台就拿薛晏开刀。这薛晏执掌天库司八万年,富得流油,这下必能替仙庭弄出不少长生物质!”
“我看未必。这薛晏为人精明,虽说后台没了,但想从他手里弄出长生物质,难啊。”
“再说了,就算弄出了长生物质,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?还不是让他们这些高层分了。”
“就当是看个热闹。苦修这么多年,实在无趣。走,去看看。”
仙庭各处仙山上,无数道身影腾空而起,朝英灵殿的方向掠去。
……
仙庭最深处,一座幽静的洞府中。
帝鸿仙王盘坐在云床之上,周身仙光黯淡,面色灰白。
他的神魂受了重创,那日乾坤戒中的禁制倒刺扎入识海,撕裂了数道神魂裂口。
这十日他一直在闭关疗伤,可进展缓慢。
那些倒刺上附着的东西太古怪了,像是某种远超仙王境界的力量残留,每一丝都在他的神魂上撕咬,让伤口无法愈合。
他闭着眼,眉头紧锁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就在这时,钟声响了。
咚......
第一声钟响传来,帝鸿仙王浑身一震,识海中的伤口被震得猛然一缩,痛得他闷哼一声。
他咬着牙,强撑着想继续疗伤。
咚......
第二声钟响。
他的脸色从灰白变成惨白,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。
咚......
第三声钟响。
他猛地睁开眼,一口血喷了出来,整个人从云床上滑落,跪伏在地。
白发散乱,道袍上全是血渍,哪里还有半分仙王威仪。
“哪个王八蛋敲的仙钟!”
他嘶声怒骂,声音沙哑而狂躁。
洞府外,一名仙侍战战兢兢地跑进来:“大……大人,是太子殿下。太子殿下要在英灵殿审问薛晏,敲响了仙钟。”
帝鸿仙王愣住了。
他跪在地上,满脸是血,盯着那名仙侍看了半天。
薛晏。
审薛晏。
他忽然想起那枚乾坤戒。
五百万年的长生物质,变成了四块砖。
他没能拿到那些长生物质,反而被禁制反噬,神魂重创。
那些本可以用来收买证人的长生物质,都没了。
那些本该被他握在手里的证人,此刻怕是一个都不会替他说话。
他算计了君傲,算计了薛晏,得罪了元极。
可到头来,他什么都没拿到,反而赔上了半条命。
“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