稳婆名单

天一亮，内务府第二份稳婆名单送到听雨轩。

送册的小太监换了人，年纪更小，站在外门时两只手捧得很高。小路子没让他进院，只把册子接过来，放在门边长案上。

陶嬷嬷先看封皮。

封皮上盖着内务府印，另贴凤仪宫签。签边还新，胶痕未干。

银杏站在旁边，眼睛盯着那道签。

她记得昨夜那本错册。王婆子的名字差一笔，籍贯绕得险，幸亏秦太医翻过旧案，才没进西屋。

陶嬷嬷没有翻开，先让小路子去请秦太医。

姜檀在屏风后用早膳。粥温着，她只用了几口。孩子在腹中顶了一下，她放下白瓷勺。

“今日名单送来，外头可有人跟着？”

银杏出去问了一圈，回来低声道：“凤仪宫兰芝姑娘在夹道那边，没到门口。荣贵妃宫采薇经过一回，说给大公主取墨。丽妃宫青萝站得远。”

姜檀点头。

“都看着。”

陶嬷嬷道：“看着好。册子怎么来的，怎么开的，人人看见。”

秦太医到时，孙福来了。

孙福奉皇上口谕，今日名单由太医院先看，乾清宫留副本。凤仪宫可派人旁听，不许伸手改册。

兰芝便被请到门外廊下。

她向里头福身，声音恭敬。

“皇后娘娘说，产房事大，叫奴婢来听个回话。”

陶嬷嬷把名单放到长案中央。

秦太医洗手，翻开第一页。

新名单上有六名稳婆。前四名是宫里旧人，后两名从京郊行宫调来。每人名后写着年岁，籍贯，接生次数，家眷所在。

秦太医看得慢。

银杏站在他身后，目光落在那些小字上。她识字不多，偏偏记药名记得准。看到其中一名刘婆子名后写着“善用艾”，她手指动了动。

陶嬷嬷看见了，没开口。

秦太医翻到第三页，问送册太监。

“刘婆子近三年接过哪几位主子的产？”

小太监忙翻随册小单。

“回太医，刘婆子前年在郡王府伺候过一位侧妃，去年在行宫伺候过一名宫人。”

秦太医道：“行宫宫人那一胎，孩子如何？”

小太监额上冒汗。

“册上没写。”

兰芝站在廊下，插了一句。

“内务府重拟得急，许是漏了。”

孙福看她。

兰芝立刻低头。

秦太医把刘婆子的名字圈出。

秦太医把刘婆子的名字圈出。

“漏处补清再议。”

他翻回第一页。第一名陈婆子年纪最大，曾伺候过两位太妃宫中旧人。秦太医问她近年可还进产房，小太监说前年后只做教习。秦太医在旁写了“年高”。第二名马婆子手脚利落，家中长子在宫外开药铺。孙福让小太监把药铺名报上，小太监支吾半天，只说在城南。孙福把城南二字写进副本，笔锋很重。

陶嬷嬷站在一旁，听得眉头一点点收紧。

名单越往下看，干净的人反而少。

他又往下看。

第四名赵婆子，家眷在内务府针线房。第五名韩婆子，早年给太妃宫里接生过一名公主。第六名孟婆子，从京郊行宫来，擅长难产转胎。

陶嬷嬷听到转胎二字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
姜檀在屏风后没动。

秦太医问：“孟婆子为何入宫？”

小太监回：“太后娘娘年纪大，内务府说稳妥些。”

孙福皱眉。

“太后娘娘可点过名？”

小太监立刻跪下。

“奴才不知。”

院中安静下来。

兰芝不再说话。

孙福让人把这句写入乾清宫副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