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家门,一只粉色的耐克运动鞋大咧咧地横在路中央。
叶舟鸿沉默地跨过去,换上自己的拖鞋。
客厅里,电视正放着当下最火的综艺。
张兰没有关心他去干了什么,只提了一嘴“卷子都放你桌上了,晚饭前必须给我完成一张”。
晚饭餐桌上的气氛,沉闷得像暴雨将至。
晚饭很简单,一道糖醋排骨,一盘清炒油麦菜。
张兰一边给叶梓涵夹肉,一边开启了日常的“念经模式”。
话题无非就是隔壁王姨家的孩子考了年级前十、谁家孩子又拿了什么奖。
叶舟鸿低头扒拉着白饭,两耳不闻窗外事。
“妈,我要喝橙汁。”
叶梓涵一边啃着排骨,一边含糊不清地指挥道。
“好,好,妈给你拿。”
“我吃饱了。”
叶舟鸿放下碗筷,起身回房。
张兰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:
“一会儿记得洗碗。”
叶舟鸿没有回头,关上了房门。
……
周日清晨,六点。
叶舟鸿在餐桌上留了张字条,背着书包离开了家。
第一班的公交车空空荡荡,只有他一个乘客。
他把头靠在震动的车窗玻璃上,随着车辆颠簸轻轻晃动。
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、店铺,在灰蓝色的清晨变得有些陌生。
他竟然生出一种荒谬的轻松感。
对于绝大部分高中生来说,回学校和进“监狱”没什么两样。
但对于他来说,学校却是他唯一的避难所。
回到教室,他拿出一袋吐司。
就着白开水吃了两片后,他摊开昨天刚买的高考数学卷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半小时过去了。
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行行公式,又烦躁地一个个划掉。
这一步不对……
那个条件没用上……
思路又断了……
草稿纸上布满了黑色的线团,就像他此刻纠结成一团的内心。
明明公式都背得滚瓜烂熟。
可一旦组合起来,就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耳机线。
“啧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叶舟鸿终于算不下去了。
他丢下笔,双手插进头发里。
“吱呀——”
教室的前门忽然被推开。
叶舟鸿猛地抬头,正对上一双惊慌的眼眸。
门口站着一个女生。
她扎着单马尾,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习题册,还背着一个大书包。
是班上的学习委员,林静雪。
四目相对。
两人都凝固了几秒。
林静雪显然没想到,周日中午就有人回教室了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手指不安地捏紧怀里的书本。
两个社恐狭路相逢,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“你……你也是来吹空调学习的吗?”
憋了半天,林静雪才问出一个傻傻的问题。
她眼神飘忽,手指紧张地扣着书包带子。
这理由找得……也太拙劣了。
现在已经渐渐入秋了,哪怕是楚庭这种火炉城市,也不怎么需要开空调了。
叶舟鸿尴尬地笑了笑:
“啊……是啊,家里太吵了,来学校清净点。”
“哦,哦……”
林静雪松了一口气,接受了这个奇怪的理由。
她低下头,尽量降低存在感,贴着墙根挪到了第二排中间。
坐下后,她并没有立刻开始学习,而是偷偷回头瞄了一眼。
叶舟鸿正对着一道函数题抓耳挠腮。
林静雪犹豫了很久。
作为有轻微强迫症的学霸,看到有人在错误的解题思路上一路狂奔,比用指甲刮黑板还难受!
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才慢吞吞地抱起保温杯走了过来。
叶舟鸿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复杂的步骤,密密麻麻,却全是死胡同。
“那个……”
“握……”
叶舟鸿被吓得差点爆粗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林静雪缩了缩脖子,指着草稿纸小声说:
“这道题……不用这样分类讨论,也不用强行构造函数。你看——”
“啊?可是辅导书上说……”
叶舟鸿愣住了。
“辅导书是通法,但这道题比较特殊。”
说到题,林静雪的眼神忽然不飘了。
她犹豫了一下,伸出一只白净纤细的手,拿起桌上的笔。
“介意吗?”
“不、不介意,大神请便!”叶舟鸿连忙让出半个身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