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王权去了羁押点。
赵永坐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,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水,手铐搁在桌面上。他看见王权进来的时候抬起头来,脸上还是那种平静的表情——好像昨晚被带走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今天会在哪儿。
王权在他对面坐下,把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放在桌面上。那部卫星电话的数据已经全部提取出来了,近三年的通话记录、短信内容、加密指令转发,完整清晰。
"赵永。"王权开口,"六月十二号那天的任务情报是你提供给黑水的。你在情报分析处工作期间掌握了我们第六组的任务路线、兵力配置和撤退方案。你把这些数据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了黑水的中转人。"
赵永没有反驳。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水杯,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。
"我是六月十号收到黑水的联络的。"他开口了,声音比昨晚低哑了一些,"他们手上有我妻子在境外就医的完整记录。说我如果拒绝配合,这些记录会被发送到我当时的上级单位。我妻子当年确实在国外看过病,但我不知道那家医院跟黑水有关系。"
王权听着他说话,脸上没有表情。
"我把情报发出去之后的当天晚上就后悔了。但信息已经传出去了,我追不回来。六月十二号晚上,我在家里坐在沙发上等了四个小时,等到凌晨一点的时候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确认消息——任务完成。四个字。"赵永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下来,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,"从那以后我就知道,不管我跑多远,那天晚上的事情永远在那里。"
"你之后继续跟黑水合作了六年。"
赵永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脸埋在手掌里,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来,眼睛下面是两片浓重的青黑色。
"第一次之后,我把他们的联络人拉黑了三个月。然后我妻子在境外住院的账户里多了一笔匿名汇款,金额刚好覆盖她接下来半年所有的医疗费用。"他说,"从那以后我没断过。不是不敢断,是断了的话,我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情就没有意义了。至少帮他们做事的时候我可以告诉自己——我还在用这一点价值换我妻子的命。如果连这一点价值都没了,那我这六年就是一个纯粹的chusheng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