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后的第一场夜雨落在书院的瓦檐上,沙沙声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。
松风堂后的小径被雨水洗得发亮,小羽踩着木屐,提灯而行。
灯是川昨晚塞给他的,灯笼骨用雪魄木削成,灯罩上还画着一只正啃竹子的熊猫——川的原话是:“夜里走黑路,别撞树,撞了我心疼。”
小羽当时把灯笼推回去,嘴硬:“谁要你心疼。”
结果还是把灯带了出来,因为书院太大,没有灯真的容易迷路。
雨丝斜斜地飘,小羽把伞往灯笼那边倾了倾,怕火烛被雨浇灭。
走到拐角,忽听身后脚步踏水声,回头,十泉川已经撑伞站在雨里。
蓝白袍角被风掀起,像一截翻飞的鹤羽。
“我就知道你带伞只带一半。”川把伞往小羽头顶挪了挪,声音混着雨声,低低的,“另一半在我这儿。”
两人并肩往藏书阁走。
雨幕里,灯笼的光晕在脚下晃成一朵暖黄的莲。
小羽悄悄往川那边靠了半步,肩膀碰到肩膀,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。
他没说话,川也没说话,只有雨声越来越急,像催促,又像掩饰。
——
藏书阁夜里不点灯,只留几盏壁灯,火光昏黄。
川掏出钥匙,开了最里侧那间小阅览室——那是他上个月向山长申请的“静修室”,名义上写论文,实际上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。
门一关,雨声被隔在外面,屋里只剩烛芯噼啪。
小羽把灯笼挂到壁钩上,回身时险些撞到川的下巴。
“这么急?”川抬手扶住他腰,掌心温度透过衣料烙在皮肤上。
小羽低头,发现手里被塞了一个热乎乎的纸包。
打开,是刚出炉的栗子糕,外皮焦黄,内馅软糯。
“路过膳堂,顺手带的。”川说得轻描淡写,指尖却沾了一点糖霜,在烛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小羽咬了一口,甜味混着栗子香在舌尖炸开。
他含糊地问:“你不是说晚上要去练剑?”
“练剑哪有你重要。”川回答得过于自然,小羽差点被栗子糕噎住。
——
屋里只一张矮几,两个蒲团。
川把窗推开一条缝,雨丝斜斜飘进来,带着草木清冽。
小羽盘腿坐好,把剩下的栗子糕推过去:“你也吃。”
川没接,反而撑着下巴看他,目光直白得让小羽后背发麻。
“小羽,”川忽然开口,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有话问你。”
小羽心头一跳:“……什么话?”
川没急着说,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小玉坠,放在矮几上。
玉坠是半月形,一半冰蓝,一半墨黑,中间一条银丝把两色紧紧扣在一起。
“前几天去后山练剑,顺手雕的。”川用指尖把玉坠推到小羽面前,“冰纹是我,墨纹是你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,声音低却笃定,“我想把它送给你,以……以什么身份送,我还没想好。”
小羽怔住。
烛光晃动,映得那枚玉坠像一弯小小的月亮,静静躺在两人之间。
川却在这时倾身向前,双手撑在小羽身侧,把人困在矮几与胸膛之间。
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“所以,”川的声音轻得像雨丝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温度,“你能不能先告诉我——”
他一字一句,像把每个音节都钉在小羽心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