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撕下一角废纸,把救援物资、剩余钱数和交给阿莲的两枚逐笔记下。林海生看了一眼,没有阻止。钱少的时候更要算清楚,否则今天少一枚,明天便可能少一顿饭、一包药,甚至少一次逃命的机会。
这是他们全部家底。
阿莲攥着两枚钱,忽然道:“我在仓里听老蛇提过一句。洪爷三天后要在土瓜湾旧船坞处理一批‘脏货’,让勇义社出个不显眼的人送箱。”
“谁送?”
“不知道。但老蛇说,送箱的人最好跟七号仓沾过边,死了也没人追究。”
林海生眼神骤然沉下。
不是巧合。
林海生忽然明白,他们从七号仓带走的并不只是四条命,还扯动了黑网中一根原本藏得极深的线。线的另一端,已经套上刘铮的脖子。
他们救走苏晚晴,暴露了名单暗号。洪九要堵住消息,就必须清理所有可能泄密的人。刘铮故意慢放铁闸,已经把自己送上了名单。
“你想到了谁?”苏晚晴问。
“昨夜帮我们的那个人。”
“他是社团的人。”
“也是洪九最容易推出去顶罪的人。”
林海生记得前世刘铮讲过一件旧事。
十九岁那年,他替堂口送过一只铁箱。箱里不是钱,而是一把沾血的枪和一个死人的证件。若不是半路翻车,他早已被埋进旧船坞,连尸体都会成为堂口向差佬交代的“凶手”。
前世林海生只把它当作刘铮混江湖时的一次死劫,从未想到这场杀局竟与七号仓相连。
历史已经开始改变,却没有凭空消失。
它只是换了一个理由,再次把刀架到刘铮脖子上。
苏晚晴看出他的决定:“你又要救人?”
“先找到他。”
“因为他昨晚帮过我们?”
林海生摇头:“也因为他可能知道洪九怎样处理名单。救他和查林家的事,是同一条线。”
这次他没有提那些无法解释的前世情分。
苏晚晴也没有再追问,只把剩下的止血布重新系紧:“七天里,我先看你做什么。”
两人离开教堂附近,沿着阿莲提供的方向寻找勇义社常出没的街口。
与此同时,老蛇跪在一间香火浓重的堂屋里,将七号仓发生的一切说完。
洪九坐在关公像下,没有发怒,只慢慢剪掉雪茄头。
“陈万山的人丢了名单,吴麻子丢了货,现在却要我替他们擦屁股。”
堂口管事低声道:“姓苏的那个,上面点名要。要不要先封药铺?”
“封。救人的小子也要活口。”洪九点燃雪茄,“至于昨晚放闸的人,既然心不够狠,就别留在堂口里碍眼。”
老蛇抬头:“洪爷的意思是?”
“旧船坞不是缺一个送箱的吗?”
洪九吐出一口烟。
“让刘铮去。”
午后,林海生和苏晚晴终于在龙津码头外看见那道熟悉身影。
刘铮刚替堂口收完账,眉骨上的伤重新裂开,正低头用袖口擦血。
一名穿黑褂的管事从茶档出来,将手搭在他肩上。
“阿铮,昨晚的事,洪爷不怪你。”
刘铮抬眼,没有说话。
管事笑着递给他一张旧船坞地图。
“三天后,替洪爷送一只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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