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未来的大哥，现在还不认识我

第十六章未来的大哥，现在还不认识我

黑褂管事把旧船坞地图塞进刘铮怀里，拍了拍他的肩，转身走进茶档。

刘铮站在原地，没有打开地图。

他先看了一眼街口，又抬头扫过二楼窗户，最后才把那张纸折进袖中。动作看似随意，脚下却始终留着半步退路。

林海生太熟悉这个习惯。

前世他们被困在黑工场时，刘铮每次进陌生屋子，都会先找窗、后门和能抄在手里的家伙。后来做了船队大哥，这个习惯也没改。直到一九七五年那晚，他替林海生挡下子弹，倒地时仍把他往后门方向推。

“大哥”两个字几乎冲到喉头，又被林海生咽了回去。

眼前的刘铮十九岁，眉骨带伤，是勇义社最底层的四九仔。他们没有一起挨过饿，没有从黑工场杀出去，也没有在破渔船上分过第一笔钱。

现在喊他，只会换来一把刀。

“他发现有人盯着。”苏晚晴低声道。

两人藏在斜对面的竹器铺后。苏晚晴换了阿莲留下的旧外衣，头发盘进布巾里，仍不敢离人群太近。

林海生点头：“不是发现我们，是知道堂口不放心他。”

刘铮没有回勇义社，而是沿码头向西走。两人隔着两拨苦力跟上，始终不走同一侧街沿。

刘铮走到一间油麻绳铺前，一个瘦小男人立刻迎上来。

“铮哥，再宽限两天。船主压着工钱，我娘的药又不能停……”

刘铮没接话，只伸手：“账簿。”

瘦小男人脸色发白，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欠单。上面写着本金九块，利钱已经滚到十四块。

刘铮扫了一眼：“上个月你替堂口搬了六趟货，一趟八角，为什么账上只抵两块？”

旁边看铺的黄牙汉子冷笑：“搬货是搬货，欠账是欠账。洪爷的规矩轮得到你问？”

“账是我收，数不对，我怎么交？”

“数就在纸上。”黄牙汉子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拍，“他今天拿不出十二块，就押一只手。你若心软，替他给。”

街边几个人悄悄围过来。

这不是收账，是试刘铮昨晚之后还听不听话。

苏晚晴也看出来了：“堂口在逼他动手。”

林海生没有回答。

黄牙汉子身后还有三人，腰间都鼓着。刘铮若拒绝，今日便会被记成抗命；若真废了欠债人的手，旧船坞那只箱子就能把他钉成一个心狠手辣、为财sharen的烂仔。

刘铮拿起柜台上的算盘，拨了几下。

“本金九块，他已经还过三块四。六趟货该抵四块八，还欠八角。”

黄牙汉子脸一沉：“利钱呢？”

“欠单写的是月息两分，不是一天两分。”刘铮把纸按在柜台上，“你改过数。”

周围顿时响起低低议论。

黄牙汉子伸手去抢欠单。刘铮忽然后退半步，顺势扣住他手腕，将人整条胳膊压在算盘上。

两名打手从侧面扑来。

刘铮抄起算盘砸向左边一人面门，同时一脚踢翻装麻绳的竹筐。滚出的绳团缠住另一人的脚，他借柜台撑身，膝盖重重顶在对方胸口。

第三人刚摸到腰后的短棍，刘铮已抓起秤砣。

“再拔，我砸断你的牙。”

那人僵住。

整个过程不过几息。

林海生却微微皱眉。刘铮出手仍快，右肋转身时却明显一滞，昨夜七号仓外那场冲突让他受了伤。

黄牙汉子被压得脸贴柜台，仍在叫骂：“你敢坏堂口的账？”

“我按欠单收钱，也叫坏账？”刘铮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枚港币，丢到柜台上，“八角还债，剩下两角买你这张烂纸。”

他撕下欠单塞给瘦小男人：“带你娘换地方住。今晚别回码头。”

瘦小男人怔了一瞬，抓着欠单钻进人群。

刘铮松开黄牙汉子，转身便走。

没人再拦。

不是因为他有理，而是因为堂口要他三天后去送箱。任务之前，谁也不愿把这个已经选好的替死鬼打坏。

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：“他是社团的人，却没按社团的规矩办事。”

“所以洪九容不下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