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洪九容不下他。”
“也可能只是收买人心。”
林海生看向她。
苏晚晴平静道:“你认识的是以后那个刘铮,不是今天这个。一个肯放走女孩、肯替欠债人算账的人,未必就不会为了别的东西出卖我们。”
前世的情分是真的,今生的陌生也是真的。
他若仗着那些尚未发生的生死,便把名单、钥匙和苏晚晴的安危全交到刘铮手上,不是重情,是愚蠢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林海生道,“先查箱子,再接触他。”
两人继续跟到一处临海棚屋。
刘铮进门前,在窗台放了一只空烟盒。片刻后,一个十二三岁的报童从后巷跑来,取走烟盒,又把一卷旧报纸塞进窗缝。
报童没有立刻走,先贴着窗缝低声道:“铮哥,阿权把你问旧船坞的事卖给堂口了,换了两块钱。你以前替他娘付过药钱,他还是说你今晚会回棚屋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刘铮只道:“知道了。你以后别再来这里。”
报童咬了咬牙:“消息是我自己要送的,钱也是你以前给的,不算欠命。”
前世刘铮提过,他在勇义社时常花钱请街童打听码头消息。真正肯冒险回来的人,反而是这个连名字都未必上过账的孩子。
两人绕到棚屋背后。海水正涨,木桩下挂着几只破鱼篓。林海生借水声贴近薄木墙,隐约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“土瓜湾旧船坞,三天后戌时。箱子从仁平码头上岸,送进二号修船棚。”报童压低声音,“我还听见他们买了火油,说要烧掉一条漏水艇。”
“有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。勇义社的人去过两拨,吴麻子船厂也去了人。”
屋里安静片刻。
刘铮问:“七号仓跑掉的人呢?”
“没抓到。洪爷封了同安药铺,还让人盯教堂和码头郎中。外面都说,救人的小子手里有一张大陆名单。”
苏晚晴指尖骤然收紧。
洪九不只封了药铺,还已经把网撒向救济站。阿莲留下的红线暗号,三天内都不能去看。
报童离开后,刘铮独自在棚屋里待了很久。
林海生从木板缝中看见,他终于取出那张地图,铺在桌上。二号修船棚被红笔圈住,旁边写着四个小字:箱在人在。
刘铮盯着那四个字,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声里没有半点轻松。
他用炭笔在船坞外画出三条退路,又一条条划掉。正门是堂口的人,后巷通往吴麻子的船厂,临海一侧只有退潮时才能走的烂泥滩。
这是一个稍有经验的人都看得出的死地。
可他没有扔掉地图,也没有逃。
勇义社知道他住过哪里,认识哪些人。任务没做便消失,最先倒霉的会是刚才那个欠债人和替他送信的报童。
苏晚晴低声道:“他知道有问题。”
“但还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,也不知道谁会杀他。”
“你准备现在告诉他?”
林海生望着棚屋中的年轻人,缓缓摇头。
“只凭一张地图,他不会信。我们也不能只凭前世记忆去闯旧船坞。”
他记得那场死局的大概,却不清楚今生因七号仓失守,洪九换了多少人、改了多少布置。历史已经偏移一次,任何旧记忆都只能当线索,不能当答案。
“今晚先去土瓜湾。”林海生道,“我要亲眼看见伏兵,也要知道那只箱子从哪里来。”
苏晚晴看了一眼他渗血的肩:“下水?”
“旧船坞三面有墙,只有水道能避开眼线。”
“伤口再泡海水,会烂。”
“所以需要你。”
苏晚晴沉默片刻:“这算七天约定里的治伤,不算陪你送命。”
“当然。”
棚屋里忽然传来刀刃出鞘的轻响。
两人同时停住呼吸。
刘铮没有回头,只对着后墙道:“从茶档跟到这里,看了这么久,还不打算出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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